民主四讲 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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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绍光，香港中文大学政治与公共行政系主任，讲座教授；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长江讲座教授，英文国际学术刊物China Review主编
• 本书作者以成熟的西方民主为例，深入浅出地为我们讲述了现实世界里民主体制的诸多实证性问题。他从民主的起源与演化讲起，逐一讨论民主发展的历史过程、西式民主出现以及巩固的条件、西式民主的机制与运作及其实效与反思。诚如作者所言，本书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介绍，也不仅仅是为了赞赏，在很大程度上，它的目的是要对西式民主进行批判和反思
第一讲
• 作为一种政治体制，“民主”已经有2500年的历史，在头2300多年里，他一直被认为是一个“坏东西”，直到最近100年来，它才时来运转，被当作“好东西”，
• 古希腊是民主的起源，democracy拆解词根来看，demo（人）+cracy (统治)，直译过来就是人民的统治。从古希腊到 19 世纪上半叶的欧洲，社会上层精英一直把民主看作洪水猛兽。有产者担心，一旦允许大众参与政治，穷人势必会利用手中的权力要求剥夺富人的财产，然后挥霍一空。为了保卫自己的财产不受侵犯，有产者竭尽全力阻止民主的出现
• 当主流思想家仍把民主看作坏东西的同时，人民大众对民主的要求却日益高涨。19 世纪三四十年代，欧洲相继爆发民众广泛参与的革命。精英一方面害怕民主，一方面认识到民众的民主要求难以逆转。在这种背景下，有产者不得不“打着红旗反红旗”用在民主前加漂亮修饰词的方法来驯化民主，由此就出现了以下几种加了修饰词的民主。
• 自由民主：现代大多数人自由和民主互为前提，不可分割，当时的有产者与知识精英认为既然民主最大危险来自公共权力的无限性，那么把民主限定在公共领域内，不得越雷池半步。与此相适应，划分出一个不受政治权威与社会干预的私人生活领域，强调个人的独立性，强调个人权利的不可侵犯性，以自由来规范民主，来限制民主的无限权威。
• 宪政民主：相当多的人把“宪政”仅仅理解为“法治“，即政府必须落实宪法对公民权利的保护，同时自身严格按宪法和法律办事。但宪政的本义是用宪法来制约国家权力，规定民主在哪些领域适用。
• 代议制民主是英国人的发明。美国革命时期思想家潘恩就说过，把代议制同民主制结合起来，就可以获得一种能够容纳和联合一切不同利益和不同大小领土与不同数量人口的政府体制。后来在熊彼特手里，“民主”完成了从“人民统治”到“人民选择统治者”的转型：“人民”变成了“选民“；“民主”变成了“选主”。
• 现代人往往不假思索地认为，代议制民主的实现形式只有选举。其实在古代，人们都认为抽签是民主的象征，选举是贵族制、寡头制的标志。人们其实有理由追问现代“代议制民主”，为什么代表的产生必须通过投票选举，而不是通过随机抽签？
概括来说，作者认为：
• “自由”和“宪制”限制了民主权威的适用范围
• “代议”限制了民众直接参与决策的机会
• “自由竞争性选举”限制了大多数人参政的机会
• 普选的实现也无法改变选举的“贵族”“寡头”色彩
通过上面的介绍，作者给出了民主由坏东西变成好东西的原因：此“民主”非彼民主。今天我们看到的所谓“民主”都是异化后的民主、无害化的民主、去功能化的民主。经过“自由宪政”、“代议”、“选举”“、“多元”一刀刀阉割之后，民主已从难以驾驭的烈马变成了温顺的小羊。
第二讲：
首先我们界定一下现代民主的概念。我们可以从四个维度去理解（…），前三个是输入端，最后一个是输出端
民主的兴起作为因变量有两个内涵，民主化与民主的巩固。很多国家的民主体制是脆弱的，存在一段时间后很快就会烟消云散，民主化了并不意味着民主就能巩固下来。
那为什么民主出现在特定的历史阶段、特定的国家和地区？现代民主兴起的条件有六种解释：(…)
• 用经济发展来解释民主发展的理论是现代化理论，其基本假设是：民主化是一个漫长的和平的过程。穷国首先要在经济发达之后，才可能实现政治上的民主。之后的研究表明，政治民主和社会经济发展之间存在很强的正相关关系，经济增长和政治民主之间不是线性的关系，而更接近于一个“N“或M字形的曲线。
• 阶级结构的理论认为，民主化是阶级间斗争的结果。在民主出现以前的前现代国家，它的社会结构主要由以下几个阶级构成：在农村，主要是地主阶级和农民阶级；在城市，主要有新兴的资产阶级和工人阶级在中间，可能还有一个中产阶级。有悖于中产阶级的“神话”，即“中产阶级有利于民主的出现”，工人阶级才是推动民主的最重要社会力量
• 政治文化认为公民文化、政治容忍、对生活的主观满意度、解放价值四种媒介会影响民主政治。“在满意度低、互信度低、容忍低的社会，民主政体难以形成和稳固。民主最可能与新教发生关系，天主教强调等级，孕育臣民文化，不利于实现民主。亨廷顿认为伊斯兰教与儒家文化也不利于实现民主。但文化解释的短处是，它不能解释文化差别本身从何而来，文化变迁如何发生
• 公民社会是除了家庭、国家、市场组织外的任何组织，包括非政府组织、非营利组织和草根组织。公民社会通过内部效应与外部效应能有培养公民的民主精神，有效地制衡政府，而且能互相牵制，避免任何团体独大，形成多元的民主政治格局
• 社会资本是民主体制的基石，社会资本除了包括公民社会的组织和社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部分是社会信任，有学者认为社会信任和民主的巩固是正向相关的。但不少发达国家的社会信任程度在下降，对政治体制也越来越疏离
• 作者自身提出了一种解释——国家能力。国家能力分为六大能力，强制能力、汲取能力、濡化能力、规管能力、统领能力、再分配能力。濡化能力、规管能力、统领能力等几项国家能力对民主的质量有重要的影响，在控制其他国家能力后，汲取能力与再分配能力对民主质量的影响主要在大众参与方面。
第三讲：
民主的概念是抽象的，民主政体是具体的，在这里我将分析民主背后的机制，以及众多的民主体制中是否有优劣之分
民主的机制分为三方面（…）
• 选举制度中的投票规则简单分为多数制（简单多数制、相对多数制）、比例制、混合制。比例制下投票率高一些，民意表达充分一些，多数制下投票率低，混合制位于中间
【选举权、选区的划分、代表性的规则
• 投票规则：多数制（简单多数制、相对多数制）、比例制、混合制
• 简单多数制：超过50%的投票；相对多数制：得票最多的当选//
• 比例制：各党得到的席位与其所得到的选票成比例
• 混合制：多数制与比例制的结合
• 比例制下投票率高一些，民意表达充分一些，多数制下投票率低，混合制位于中间】
• 有五类政党制度：无党制、一党制、一党独大制、两党制、多党制
• 多党制能最大程度代表选民、另外多党制让极端政党也有机会通过制度渠道参与政治生活，对政治稳定更为有利
• 总统制与议会制的区别在于行政首脑如何产生。议会制下选民选出议会，议会推选总理，立法权与行政权是合一的；总统制下，选民既要选议会，又要选总统，立法权与行政权是分离的
跨时段跨国的研究一般支持议会制优于总统制的看法，优势在于：一、在民主质量上，在议会制下，首相不会受任期的限制，议会可以通过不信任票把首相/总理随时赶走。二、在民主存活率上，但不管政党数量的多少，民主政体在议会制下的存活率都比在总统制下高很多，所以议会制比较灵活，能和各种政党制度搭配
• 美国的体制是比较特殊的。在选举制度上，多数国家采取比例制，美国采取多数制；在政党制度上，多数国家采取多党制，美国采取两党制；在立法一行政关系上，多数国家采取议会制，美国采取总统制。
第四讲：实效与反思
目前的民主体制多大程度上实现了民主理念，我们可以从工具性目标和民主原则来衡量。
从工具性目标角度，可能让很多人失望的是，从实证研究表明民主与，促进了经济增长、社会公正与幸福感，无直接相关关系。
• 平等的参与是平等的代表的前提，平等的代表是平等的影响的前提，平等的影响是政府对所有社会群体作出平等回应的前提。这样，平等的参与（equal participation）、平等的代表（equal representation 和平等的影响（equal influence)是衡量一个政体是否真正民主的标准。
那现实的民主制度多大程度上是按照民主方式运作的呢
• Rotten Borough, 腐败选取，小规模的选区内人口流失，易被有钱人收买或控制
• Gerrymandering：Gerry人名格里+salamander蝾螈，用操纵选区边界划分的方法使自己的政党得到尽可能多的席位
• 美国投票率低在发达国家是非常有名的，其原因有三条：1. 采取多数代表制影响了投票积极性；2.美国信奉自由主义，投票只是权利，不是义务，没有强制投票。
3.投票日不是在全国性法定假日
• 投票率与民主有什么关系？投票的不平等参与会导致政策明显偏向社会上层而不利于社会底层。
• 多元主义理论的最大缺陷在于它建立在一个虚妄的假设上，即每个利益集团在政治上的影响正好与它们所代表的利益群体的规模成正比。利益集团不能平等的代表管理阶层与劳工阶层的利益，特殊利益集团之所以存在，说到底就是为了说服政策决策者照顾它们的特殊利益，而置公众利益于不顾
• 民主选举最基本的原则叫做“一人一票”，金钱的介入从根本上改变了民主选举的基本原则，从“一人一票”变为“一元一票”，就是谁家钱多，谁募集的政治献金多，他能动员的选票就比较多，游戏规则由此不知不觉地发生了变化。
• 古希腊的民主实践固然令今人印象深刻，但直接民主的内在缺陷与古希腊城邦的衰落有着莫大的关系，也是不争的事实。这也可以部分解释为何当时的希腊人没有留下多少对于民主的正面评价，相反绝大多数都是负面的看法。代表绝非一种权宜之计和民主的次优方案，相反具有诸多不可替代的优勢。代议制民主与直接民主虽共享民主这一名称，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事物。因此，正如自由的获得需要对自由施加某种限制一样，民主的维续同样需要某种自我的束缚，例如在前面添加“代议”、“宪政”、“自由”这样的修饰词。事实上，民主之所以人两千多年前的“坏东西”变成了现在的“好东西”，关键即在于此。对这一重大的历史转变，如果像作者那样仅仅根据所谓的阶级分析法狭隘地将其解释为有产者的偏见和阴谋，显然是极为草率的。
• 代表必须包含授权与问责两个环节，即代表既要得到被代表者的授权，同时也要对被代表者负责。其中问责环节尤为重要，否则无法确保代表忠诚于被代表者的利益。在选举式民主下，选举不但是向代表授权的方式，更是向代表问责的手段。根据这个标准，我们发现，抽签式代表恰恰缺乏像选举那样刚性的问责手段，因为代表的当选与否，只取决于看似公平但也变幻莫测的运气，而非民众手上实实在在的选举权。某种意义上这更有可能使代表蜕变成民众无法控制的独裁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