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螺丝拧紧而扭曲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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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丝在拧紧》自1898年发表以来,随之引发的争论就从未停歇过。起初,它给人们的印象不过是一个鬼故事,可是随着时代的发展与变迁,人们对其的解读和认知也在不断发生改变,鬼怪之力日渐消退的同时,心魔之说渐渐成为了主流观点。但即便如此,关于故事背后隐藏的真相至今仍没有定论,毕竟一千个读者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一人都可以从自己的角度去合理解释这部作品,或许这便是它日久弥新的真正原因。
在阅读这部小说的过程中不难发现,虽然其中记述的幽灵事件并没有太过惊悚的进展,但从始至终,总有一种不安的情绪营造其间,令人不由得为之胆战心惊,仿佛看似安稳的局面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打破,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而这部小说之所以会始终弥漫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氛围,是因为作者写作时所使用的语言充满了不确定性,正是因为这种不确定性,使得小说中出现了大量沉默、空白、含混不清和模棱两可的内容,令读者无法借由蛛丝马迹猜测其背后隐藏的秘密。具体来说,这种不确定性主要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一是作者有意采用第一人称进行叙述,而利用第一人称叙述故事时主观性往往很强,必然会出现信息缺失和扭曲的情况。可以说,选择第一人称作为叙述视角,无疑是令小说产生扑朔迷离效果的重要基础,同时这一手法也被不少推理小说采纳,创造出了不少利用第一人称叙事,从而实现叙述性诡计的作品。
二是女教师自身性格上的踌躇与多疑,使得整部作品始终被这种情绪包裹其中,现实与想象的界限也由此变得模糊不清。诸如有关迈尔斯被学校开除之事,她完全可以直接写信给校长询问原因,并及时为对方安排一所新学校,可是她并没有这样做,而是自鸣得意地搞了一个偷信的小陷阱,试图来证明自己的猜想和结论。
而在幽灵的事情上亦是如此。不难发现,文中她一边念叨着孩子们对两个幽灵的事只字不提,一边主观地揣测着可能的原因,却自始至终从未就这一问题真正开口询问过孩子们。于是读者所看到的,是一个在不断借由蛛丝马迹进行所谓推理的女教师,但是这些推断和结论到底有多少是事实,却不得而知。换句话说,有可能所谓的孩子与幽灵为伍之说,不过是她单纯的想象而已。
不过作者的厉害之处在于,为了防止女教师被读者认为精神不正常,特意安排了格罗斯太太陪她一起“发疯”。正所谓三人成虎,便是如此。格罗斯太太的态度无疑在小说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既然连忠实的女管家都相信她的这番鬼怪之说,并且还将这幽灵的来源说的头头是道,想必实际情况应该八九不离十吧?
于是乎,格罗斯太太的言行不仅让女教师对邪恶的鬼魂深信不疑,同时也让身为读者的我们开始相信所谓的幽灵之说。至于小说中到底有没有鬼这一问题,即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唯一的区别不过是读者如何理解相关的剧情罢了。
支持幽灵说的读者必定会指出,女教师在首次向格罗斯太太说起鬼魂之事时,有对昆特的样貌进行详细的描述,从头发到胡须,从脸型到眼神,说的头头是道。对于初来匝道的她而言,不可能如此之快地掌握一个早已死去之人的详细样貌信息,所以这只可能是她真实看到的景象。
如此这番考虑确实有其实际意义,但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格罗斯太太其实是在撒谎。
仔细想想便不难发现,只要格罗斯太太说是,又会有那个读者会怀疑其中的真假?更何况关于这两个幽灵,格罗斯太太本人是看不到的,迈尔斯在死前证实他也看不到,至于弗洛拉虽不得而知,不过她在湖边时确实有否认自己能看见;也就是说,整个庄园之中,只有女教师一人是真正看见了幽灵,那么这些幽灵难道不会是她幻视的产物吗?
而格罗斯太太之所以会撒谎,很有可能是想利用幽灵之事控制住女教师,迫使其主动辞职离开。毕竟在昆特死后和女教师来之前,她拥有着犹如庄园女主人一般的地位,拥有着两个小孩全部的爱,而这个新来匝道的女人却将其活生生地抢走了,无论是从家庭地位还是与孩子的情感,女教师无疑都构成了威胁,因而将她除掉显得尤为重要,哪怕这种想法仅仅存在于潜意识,同样可以借由幽灵之事激发出来。甚至从某种角度上看,她不仅让女教师确信自己见到鬼魅,还主动提供各种细节让她相信两个鬼魂是邪恶的。
至于女教师,则无疑是所有可怕事件的根源,即便是真的有幽灵存在,就书中所记录的内容而言,很难证明他们有实际做出任何邪恶的事情来。事实上,他们所有的邪恶行径都是女教师和格罗斯太太碎碎念和异想天开的结果。
因而,若说这一切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的闹剧,一点也不为过。
她为何会有这样的行径呢?弗洛伊德学派的学者或许会跟你说这跟她的性压抑有关,埃德蒙德·威尔森在论文《亨利·詹姆斯的模棱两可》中明确主张:“这个被塑造出来讲述这个故事的女教师是一个性压抑的神经症患者,而幽灵也并非真的幽灵,不过是这个女教师的幻觉而已。”
毕竟在那个年代,像是昆特和杰塞尔小姐的行为是得不到认可的,更何况女教师的父亲还是位牧师,因而她非常清楚如何做一个符合时代的女性,但是这一形象却并不一定符合她自身的想法,书中有大量女教师与格罗斯太太或是两个孩子亲吻的片段,数量之多即便是在崇尚亲吻礼的西方也颇显不正常,其中无疑充斥着有关性的暗示。
另外,从更为现实的角度来看,想要成为女主人的女教师,试图借由不遗余力地保护两个孩子这一行为,奠定自己在这个家中的地位。毫无疑问,幽灵事件是个能让她大展身手的绝佳机会,不仅履行了不要让男主人操心的诺言,也可以向他展示自己的工作能力。
只可惜,所有的如意算盘都伴随着螺丝一步步的拧紧而走向了土崩瓦解的极端,唯有那心魔依旧唱着怪诞的歌曲,继续述说着这个令人想起不由得毛骨悚然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