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はいつも輝く
即便是考虑到围绕「キョウコ」开展的叙诡,也很难说这部偏向女性意识、女性感受书写的作品具有多少传统推理元素,故而可能不太符合部分读者的心理预期,这可能也是本作评分不高的原因——其实是相当遗憾的。
根据《古事记》记载,天照大御神由于弟弟须佐之男惹是生非躲进天岩户,高天原失去太阳女神陷入黑暗,八百万神明想方设法诱她出来,骗称有更尊贵的神明降临,等天照大神忍不住查看时,只看到了八咫镜倒映出来的光芒四射的自己,遂离开天岩户,天地重现光明。这是今日子出道作的神话原型,更完美契合了同学会的闹剧。“太阳”是本作的中心意向,响子曾经如此自比,认为“女神所在之处即是白昼,太阳不论在哪里都一样灿烂”,哪怕当时她在学校已然失势,依然踩着荆棘前进。然而从器材室里出来时,十八岁的响子才意识到自己并非太阳,没有她的世界一切照旧,器材室的门没有关闭,但响子从此封闭了内心。表面看来,被同学们反复纠缠的今日子才是真正的太阳女神,响子是虚假的“女王”,但如同故事里镜子内外的天照大神,名字同音、得知对方参加才确定出席同学会的响子与今日子其实互为镜像。她们关系微妙,无关清濑,乃是单纯的女生间的纠葛,即便曾经被剥夺名字,但对于今日子来说“现在最放不下的人是响子”,而始终高傲独立的响子也需要在直面今日子后,方可以放下身段,坦诚以待真实的自我,投入下一场战斗。
同学会对很多人来说不仅仅是老友相见缅怀青春致敬岁月的聚会,更是一个虚华秀场,为了能够在这个秀场展示出更好的自己,作为故事切入口的五个POV视角人物无一不深陷“过度在意他人看法”的桎梏。聪美目标坚定行为果断,一刻都没有放弃过戏剧理想,她不顾家人反对孤身远赴东京的前提是被梦寐以求的剧团录取,对工作时间、地点的全部要求只是配合排练需要,而剧团不但没有收入还要支付会费,纯粹为梦想燃烧。同时她也自视甚高,渴望一鸣惊人,隐隐瞧不起那些庸庸碌碌的同学,得意于自己相对小众的舞台剧事业,对于不知不觉竟然成为女明星的昔日同窗怀有一种嫉妒与羡慕交织的隐秘情绪。但当她真的见到今日子时,也只是用她从未设想过的方式简单告知对方,“我在这里表演”,不但从此摆脱了虚荣炫耀的心理束缚,可以用平常心投入表演,也赢得了对方的尊敬。
纱织子是貌似爽快利落的职业女性,但骨子里还是内向、阴暗、单纯的小女孩。她与早早结婚生子成为家庭主妇的贵惠始终保持着“第一个朋友”的友谊,却也内心不平、暗自较劲。她自知相貌普通不善交际,过去把贵惠当作打入同学圈的一扇门,现在也把真崎当作另一把钥匙。她心知肚明真崎并不具备多少才华——只是想不到他竟然乏味虚荣至极——但仍沉浸在不伦中无法自拔。纱织子不是追逐爱情,甚至没有那么喜欢真崎,而是在某种程度上与曾经的聪美一样,享受在未知的某一天让人发现秘密的快感,既期待又惊惧的用俘获真崎的方式满足虚荣,用与贵惠前男友交往的方式证明自己。另一方面,纱织子对贵惠的心结确实存在误会,却不是羡慕、不是嫉妒,而是无法忍受被施舍同情。这份难以言喻的少女心像毒芽一样逐渐蔓延,淹没了纱织子的理智,乃至令她在由希这样的小人看来都显得可笑。这时救赎她的,却是她一贯认为缺乏主见、暗暗排斥的贵惠。泪水中,纱织子终于可以告别过去那个自卑又自傲的自己。
向往《蒂凡尼的早餐》中霍莉生活方式的由希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虽然自学生时代起就用超过自己收入水准的消费品换取满足感,由希却不是被消费主义洗脑,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在过分的老师、严苛的祖母、忙碌的父亲共同作用下,她对于“关注”的需求早已是附骨之疽。学生时代,由希可以毫不犹豫的抛弃朋友——或许不能称之为朋友,而是她彰显自己的陪衬/依附对象,耍小聪明、搞小圈子、做墙头草,心安理得的谄媚巴结、搬弄是非。工作之后,由希在同学中营造时装设计师的人设、在公司里打造女艺人朋友的假象,即便是对今日子丧失兴趣,也只因她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另一位虚荣浮夸的同事注意。几位POV之中,由希似乎是唯一没有受困于高中生活的人,但在更早之前,她就已泥足深陷,从来就无法迈出幼年时代的阴影,她的虚荣虚伪、说谎造谣、追求物质不过是长期以来不被关心、缺少宠爱的心理代偿。电影里的霍莉最终被爱情拯救,在祖母墓碑前戴上太阳镜直视阳光的由希或许不需要拯救。
岛津是唯一的男性视角,比起虚荣无聊的真崎和堪称下作的吉田(除了没有正面描写的清濑,本作的男性角色都颇为不堪),他显然不是毫无优点,但POV暴露出来的内心却是一个怯弱的胆小鬼:他暗恋由希多年不敢正式告白,明知对方交往对象是个人渣也只是默默接受敲诈——他既不敢反抗吉田又卑劣的想要窃听由希的床笫私话,无论是弄坏同学的雨伞还是藏起由希的裙子都不敢承认,面带微笑质问他的响子简直像个真正的女王。和其他人一样,岛津也有自己的虚荣,然而升上大学、步入职场,过去无往不利的交际规则失效,曾经依靠混迹女生圈得来的光环不复存在,生活乏善可陈,高中时代成了岛津最热衷品味的“视为生命价值”的回忆。所以,他一次又一次,以不可思议的热情,不惜自贴费用的主办同学会,直到他突然发现——不受欢迎而埋头工作的自己,却因为一直以来勤勉与认真受到肯定、得到提拔。从工作中找到真正的生命价值岛津再也不需要借助同学会获取存在感了。
其他,封面几个奔跑的水手服少女猛然看来毫无问题,但不知道美编为什么会忽视文中提及的极具象征意义的“如同丧服一般的秋冬制服”,选择水蓝色夏季制服,在各版本封面设计里可谓是独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