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神奇女侠秘史》——女权史小窥

《神奇女侠秘史》这本书，在“得到app”的听书栏目上听到后觉得非常有趣，所以这次跑上海图书馆的时候借了回来。然而“得到app”的听书栏目有一个问题，就是经常挂羊头卖狗肉。听书的角度看来，主要就是讲述神奇女侠这个美漫超级英雄的形象随着美国女权运动的变迁史。然而读了书才发现，这本书主要是神奇女侠之父威廉·莫尔顿·马斯顿与他的三个女性伴侣的家庭传记。这个奇怪的家庭与女权运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共同创作了神奇女侠这个形象。老实说，我觉得读者可能对他们家庭的八卦更感兴趣。可是我觉得既然书名既然叫做《神奇女侠秘史》，我们还是主要谈神奇女侠。

美国第一次女性普选运动开始于1848年，那时，第一次女性权益会议在纽约召开（神奇女侠的漫画中讲到了这个故事）。会议上，代表通过了一项《感性宣言》，模仿《独立宣言》起草，“我们所举证的这些事实是不言自明的，所有男人和女人生来平等，他们由他们的造物主赋予了不可剥夺的权利，这其中包括生命、自由以及对幸福的追求。”这项宣言还包括了女性应当取得平等参政的权利。20世纪伊始，女权运动者情绪高涨。英国女性参政者艾米琳·潘克赫斯特创建了女性社会与政治联盟。潘克赫斯特曾因为试图向下议院提交请愿书而被捕。而她的支持者纷纷将自己用手铐铐在唐宁街十号外的铁栏杆上，以示抗议。在1911年，潘克赫斯特试图进入哈佛做女权主义演讲，被哈佛拒之门外。美国的主流报纸趁势以“哈佛害怕潘克赫斯特女士吗”作为标题点燃了热点，一时之间人人都在讨论女性参政权。潘克赫斯特在离哈佛一个街区的舞厅演讲时，虽然展厅只能容纳500人，却来了一万五千名学生。神奇女侠之父莫尔顿正是挤在窗户下的人群之一。他对此深深着了迷，觉得一场革命发生在他的眼前，甚至还因此打消了自己服用氢氰酸自杀的念头。在三十年后，莫尔顿创造出了一个为女性权利而战的超级英雄。她唯一的弱点是，一旦有男人将她铐在锁链上她就会失去自己的力量。而神奇女侠面对的第一个恶棍，是一位研制氢氰酸炸弹的化学家，毒药博士。

女性参政者，在那个时代，被人们轻蔑的称为亚马逊人。在1851年，也就是《独立宣言》第七十五周年的纪念活动上，一位男子神学院的家伙，对着曼荷莲女校的女孩们诵读了《亚马逊人的独立宣言》。这篇宣言是《感性宣言》的拙劣仿作，以此讽刺这些在他眼中受教育的女怪胎。当时的“新女性”被人嘲讽为“亚马逊人”。然而，女性参政者们并不认为“亚马逊人”的称号有什么荒谬。在荷马时代，亚马逊人指的是古希腊神话中一支女性战士种族。她们远离男人，独自生活。到了19世纪末，人类学家的研究指出亚马逊人可能真实存在。这是一种早于父权社会之前就出现的古老母系氏族形态。母系氏族的女性霸权时代可能延续了很多个世纪。莫尔顿的妻子萨迪·伊丽莎白·霍洛维就是这么一位就读曼荷莲女子学院的新女性。她精通希腊语，最喜爱的书是《萨福：回忆录、文稿、演绎节选及文学翻译》。萨福是公元前600年生活在爱琴海岛屿上的一位女性文学家，她的诗作只剩下残片，被归集在《萨福》中。而神奇女侠，正是一位亚马逊人，来自只有女性的岛屿，精通希腊文速记，日常的口头禅是“受苦的萨福啊！”。

马斯顿在哈佛的心理学导师是雨果·闵斯特伯格。这位教授对女性教育权和女性投票权所持的反对态度恶名昭彰。他的研究关注于知觉、情绪、反应和直觉，而他非常喜欢在女学生身上进行心理学实验。一位实验对象曾写到，“胸口上扎着一个复杂的装置以记录她的呼吸，她的手指被夹在一个铁机器里，而她的手臂被塞进一只大玻璃管里动弹不得”。闵斯特伯格这类人在当时的哈佛并非少数，哈佛禁止女性在校园里讲演，也拒绝录取女学生。早期神奇女侠的漫画情节，正是与这些以哈佛教授为原型的家伙斗智斗勇，诸如“大男人教授”之类。神奇女侠曾穿上印着H字的运动服，混入催眠教授的课堂。这种H字运动服正是哈佛的校服。而闵斯特伯格教授，则化身神奇女侠早期最大的敌人“神经博士”。这是一位邪恶的心理学教授，计划着要把“现代美国女性的独立现状扭转回苏丹时代奴隶市场时的样子，将她们全都拴上锁链捆绑起来”。他干瘪又好色，狡猾又卑鄙。神奇女侠初次见到神经博士，就被他锁在心理学实验室地下的一个铁笼子里。然而莫尔顿至少还保留了一些师生之情，闵斯特伯格因脑溢血而倒在了课堂上，神奇女侠漫画上的某一页出现了神经博士的墓碑，上面写到，“神经博士，祝你安息”。

事实上，莫尔顿是闵斯特伯格事业上的继任者。他改良了闵斯特伯格的实验仪器，使其用起来没有这么可怕，并据此发明了测谎仪。测谎仪由一根扎住对象胸部的皮带，一个连接在对象手腕上的血压仪和一块遮住对象视线的圆形黑板组成。莫尔顿关于测谎仪的第一次公开使用就是在法庭上帮一位被指责犯有盗窃罪的女性辩护。虽然法庭没有采用测谎仪的测试结果，但还是判这位女性无罪。莫尔顿的心理学方向还包括关于证据的研究，他曾设计了许多份证词，让男学生组成的陪审团和女学生组成的陪审团分别评估可信度。结果发现，在评估证词的准确度与完整性上，女性陪审员的计分能力要胜过男性陪审员。而女性法官也要比男性法官裁决的更全面、精准。在当时这是一个新奇的发现，因为虽然女性争取到了投票权，但是并不被允许加入陪审团，更别说当法官。然而莫尔顿的事业却非常不顺，测谎仪在“弗赖伊”案件中被做成了判例，在今后的法庭上禁止使用。为此，莫尔顿给神奇女侠配备了一条“真言套索”。只要被套索套住的人都会说实话。并且，神奇女侠的套索在法庭上首次登场用，面对的是一个笨手笨脚的秃头法官，原型就是当年“弗赖伊”案的那个法官。

女权主义者们，在女性参政权获得了初步的胜利，也就是获得了投票权之后，接着进行争取的，是其他平等的权利，比如堕胎权，性自由，经济权等等。1914年，有两部标志性的小说被出版。一本书是《她之地》，一本是《天使岛》。《她之地》讲述了女性实现单性繁殖的社会。而《天使岛》中的情节则被神奇女侠的漫画背景高度借鉴。故事讲述了五个美国男人遇上海难，来到了一座荒岛。岛上居住着长着翅膀、非常美貌的女性。她们身高不输于男人，强壮也不输于男人。来到岛上的男性们被欲望冲昏了头，他们砍掉了安琪儿们的翅膀，把她们变得毫无还手之力，因为她们一直在飞，根本不会走路。最终，这些安琪儿在最强壮的人带领下学会了走路。这两本小说的最后，女人们训诫男人们，如果他们想要娶她们，必须在双方平等的前提下，尊重女性生育的意愿。想要达成这点，得有一种方法，使得男女得以性交，但不会总是让女人因此怀孕。女性必须是自愿的人类缔造者。在神奇女侠的起源故事中，史蒂夫上尉正是驾着飞机坠毁在天堂岛，而亚马逊公主戴安娜（也就是神奇女侠）爱上了他。这既违反了亚马逊法律，又威胁到了她的独立自主。

“女人始终戴着意外受孕的镣铐”，桑格在《生育控制评述》中写道。莫尔顿的伴侣奥利弗·拜恩有着两位属于女权主义先锋的长辈，分别是姑姑玛格丽特·桑格和母亲埃塞尔·拜恩。桑格曾在《纽约号令》上撰写专栏，系列题为“每个女孩都该知道的事”。它坦然地涵盖以下主题：性诱惑、手淫、性交、妊娠以及生产。美国邮政办公室以淫秽下流为由查禁了这个专栏。因为当时的美国禁止堕胎。桑格没有轻易噤声，她在拜恩（母）的帮助下开始出版《女性反叛者》，发誓要曝光妊娠的奴役以及解释生育控制（避孕）的概念。杂志同样被认定为淫秽而查禁，并且桑格受到起诉。1916年，桑格和拜恩（母）在布鲁克林租下了一件铺面，教授女性如何使用子宫帽和安全套。在十天后，两人受到逮捕。拜恩（母）在服刑期间进行绝食抗议，成了美国史上第一个被撬开牙齿灌食的女性。她宣称，“每年有八千位女性因为非法堕胎手术而死亡，多我一个不算什么。”《纽约时报》连续四天在头版刊载了关于此事的报道。一时之间，女性被带上手铐和脚镣的漫画形象充斥了女权运动。在神奇女侠漫画中，神奇女侠开设了一个“快乐门诊”，帮助女孩们避孕。这也有拜恩（女）因为自己长辈的光辉事迹经常被其他女孩讨要避孕套或者避孕药的缘故。

女权主义者要争取的，除了堕胎权，还有着性自由。美国当时的现状，除了压制女性堕胎权，老派人士还普遍认为女性没有性快感，否则就是淫娃荡妇。当时的医生、心理学家以及性学家哈弗洛克·埃利斯认为，婚姻已经发展出一种以禁止女性快感为基础的制度。他认为性欲平等与政治平等同样重要，只是前者比后者更难实现。“人们不能用与索取投票权相同的方式，来索取获得愉悦的权利。”关于这女性性自由这点，同为心理学家的莫尔顿想来会和埃利斯十分投缘。奥利弗·拜恩曾经把她倾慕的导师莫尔顿带去了一个秘密的女性学生联谊会。在这里，新来的女生被领进一条黑暗走廊，在那儿被蒙上眼、双手绑在身后。然后，新生会被带进一间屋子，在那里，三四年级的女生会迫使她们完成各种任务，同时，二年级的女生会用板子打她们。莫尔顿在报告中写道，女生们在制服及逃跑的行为中被激起了某种性快感。这场聚会使得莫尔顿在日后坚持认为女性的爱是一种“捆绑的爱”。于是神奇女侠在漫画中，神奇女侠不断地被捆绑并解脱。而奥利弗·拜恩带着莫尔顿参加的这场联谊会中的每一个场景，都出现在了神奇女侠的漫画中。贝塔·阿姆达的新会员需要挨板子，并且在“婴儿周”穿上尿布。

最后关于女性权益的争取，再来谈谈经济权。1912年在马萨诸塞州劳伦斯发生了一场纺织工人大罢工。桑格在这场罢工中前往华盛顿，向国会证明纺织业对于妇女儿童的生活所造成的损害。在神奇女侠的漫画中有这么一个以这场罢工为蓝本的故事。神奇女侠发现，为布尔芬奇公司工作的女人们薪资多低，而这家公司属于女富豪格洛莉亚。“我们这些布尔芬奇的姑娘一周只能赚11美元。”莫莉向神奇女侠戴安娜抱怨道。有五十名女孩因为抗命而被解雇，剩下的人则开始进行罢工。这些女孩在商店前举起标语，“我们的辛劳成就了格洛莉亚的魅力”“布尔芬奇商店对女孩不公”，还有“格洛莉亚正在俱乐部大快朵颐，我们却在忍饥挨饿！”罢工者被纷纷开除。于是神奇女侠用真言套索催眠了格洛莉亚，让她作为一个普通女孩在自己的商店打工。最终格洛莉亚发现自己的未婚夫在狠狠剥削着这些可怜的女孩。于是踢走了自己的未婚夫，亲自接管了商店的运营，并且发出一条声明，“姑娘们，从现在开始，你们的薪酬翻倍了！”

关于神奇女侠的故事，大约就写到这里。莫尔顿于1947年去世，神奇女侠在他的手中，一直是一位女权主义斗士。至于现在的神奇女侠和女权关系还有多大的关系。我想大家可以翻翻如今的DC漫画或者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