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的建材
无论是是诗是梦,首先感觉到的是他对世间万物有克制的关爱。语言非常冷静,但他的目光总是公平地洒向每一处,好像是要考虑到一只甲壳虫的感受似的,也可以说他的联想总是那么均匀,所有能够有关的喻体都走上了他的舞台。我想这应该是一种爱,但加上冷静的语言,就变得克制。
我更愿意称它为一首长诗,不管是在文字的罗列,还是在这纸张之后的臆想,都完全拥有着诗歌的水平,这让整本书像是一本未断句的诗集,在任何时候都能够不联系上下文地去看,仅仅是着眼于那些文字的节奏,就能够使人感到愉悦。
他的那些表现方式,共用的第一人称,毫无过渡的不同身世,将南半球和北半球的事物的共性提出来,将他们相连在一起。
这些和我对这世界的迄今为止的最终看法有了某种映照。实际上一切都是相似,相连,相爱的,这种混沌是自诞生起就无法分割开的基因的内在,所有的生物就这样混沌在一起,在内部进行一些我们自认为惊天地泣鬼神的矛盾纠葛,自我欺骗,爱恨缠绵,实际上只是一滩沼泽上冒出的一个气泡。
这样的无差别,在激励着人们不断相爱,我们不得不相爱,因为无知让我们失去安全感,我们要拥抱在一起,抵抗这种自卑,如果一定要使这样的做法有意义,那么必须要抛弃宇宙的维度,只着眼于当下,不过我们也只拥有当下。
但如果清醒,那么站在山顶看向村庄的时候,眼神一定是淡漠的。那些流动的河流和飞过的雁群有什么差别,那些哭喊着将筷子扔到地上的孩子和坐在床边缝补衣裳的母亲有什么差别,邻居的牛和我的羊有什么差别,父亲和祖父有什么差别,我和你有什么差别,百岁和七十岁没有差别,狗笼的内外没有差别,那头撞向心脏的小象可以出现也可以没有,我也许杀了阿黄或许是他自杀,那么这些到底有什么差别。
唯一的意义是一遍一遍地搭建起梦境,像是高中生每天的晨读一样,给稍显迟钝的人复习着那些他们本该意识到并且记住的东西,而看这些文字的大多数者,大概都不会太迟钝,那些太迟钝的人,无法拥有这样的好奇,他们轻视自己生活中那些重要的建材,比如六岁时候遇到的那条狗,比如昨天没有赶上的那一趟公交车,比如早晨睡醒迟迟没有想起来的一场梦,比如房间角落那个三年没有打开的抽屉。他们习惯于本末倒置,关注在那些零零碎碎的毫无意义的世俗循环中,把生活活成问句。
但始终我依然要爱大自然,顺带爱他们,这是一个无知的人类自认为自救的过程,但只有过程。以用来打发一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