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苏西来客-被人忽视的阿加莎时代作品
《桑苏西来客》是阿加莎的塔彭丝夫妇系列作品,我个人认为书中塔彭丝就是阿加莎自己的侦探化身。塔彭丝夫妇小说原本是要写惊险间谍小说,阿加莎写着写着不由自主的写回了推理悬疑小说。这在很多阿加莎作品中都有体现,本来是要写侦探冒险小说或者惊险间谍小说,可最后总是跳不出推理小说的五指山。推理小说早已融入阿加莎的血液中,成为了阿加莎不可分割的灵魂。阿加莎的乡村田园派以当代的推理类型来说,属于典型的社会派。别看案件诡计设计十分巧妙,无论多么令人拍案叫绝的诡计都是为了在描写英国古典乡土人情及时代风貌,二战后的作品始终在追忆曾经大英帝国的辉煌和传统文化。
《桑苏西来客》无疑是要写一部间谍小说,塔彭丝夫妇要抓出潜伏在英国的德国间谍和叛国者。故事发生在1940年的春天,那一年对于英国来说是二战重要转折点丘吉尔即将成为首相。春天时张伯伦还是英国首相,政府还在推行绥靖政策。英国社会从上到下思想上都没有做好战争准备,部分民众还在幻想德国纳粹不攻自破,甚至有一小部分人认同追捧德国纳粹主义视其为世界的救世主。在这个时代背景下,英国出现内部的敌人叛国者—第五纵队为德国提供情报。情报部门焦头烂额束手无策时,想起了被遗忘在角落中的英国间谍英雄塔彭丝夫妇。廉颇尚能饭否,只能姑且一试。汤米被重新启用,塔彭丝被无视晾在一边。
情报部门唯一的线索是德国大间谍N或M潜伏在海边小城利汉普顿的小旅馆桑苏西。聪明的塔彭丝识破了汤米的小花招,先其一步乔装来到了桑苏西,给汤米一个大大的惊喜。在英国偏僻乡村与外界封闭的场所云集了名侦探、老太婆、老上校、老小姐、可疑的顾客、还有必不可少的外国人,阿加莎所有的乡村推理要素都齐备了,就剩下杀人案该登场了。此时忠实的读者已经不在乎这是一部披着间谍小说外皮内核还是典型阿加莎乡村田园推理小说了。桑苏西的客人看起来都是友善的普通人,最有嫌疑的是德国难民,桑苏西的风平浪静却瞒不过塔彭丝夫妇的慧眼。塔彭丝夫妇以他们独到方式拉家常行动起来,每一位桑苏西客人都有自己的谎言伪装。最后的凶手也十分符合阿加莎作品风格,是那位读者绝想不到看起来最不可能犯案的人。
桑苏西来客指的是谁呢?是旅馆所有的客人,塔彭丝夫妇或是德国大间谍N或M呢?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个人认为是那位徘徊在桑苏西附近的神秘女人。全书只有她掀起了波浪打破了桑苏西的平静,塔彭丝夫妇和大间谍都是要融为桑苏西一体不被人发现,只有这位神秘女人是外来人桑苏西来客。本书的情节及推理都是阿加莎又一次的重复自我,单从推理的角度去读称不上精彩。但换一个角度结合1940年的小说故事背景所处于的特殊时期去细细品味书中人物,那本书虽比不上《东方快车谋杀案》等阿加莎经典名著,也足以称得上是一部优秀精彩的阿加莎作品。
全书保持了阿加莎一贯的英国乡村生活风格,以塔彭丝夫妇与桑苏西的人们日常谈话展开,占据了全书六成以上的情节。以当今的角度阅读日常对话枯燥乏味,尤其是本书的长篇对话其实没有过多的牵扯到谁在撒谎,更多的是描写转折点上的英国民众对于德国和战争的不同看法。开篇情报部门少校清晰无疑的交代了当时英国政府从对战争准备不足逐渐进入到正轨,代表了政府政策开始从绥靖政策转向为全面抗战。远离市区喧闹的海边小旅馆桑苏西也无法从时代的漩涡中摆脱,桑苏西的人们谈话也离不开德国和战争的话题。桑苏西对德国和战争的看法表里不一的人就是要找的德国大间谍N或M。普通民众的代表愚昧无知明顿小姐无法理解德国战争行为,认为希特勒得了致命的病病入膏肓了。精英阶层的代表凯利先生对德国强大的无比推崇。成为爱尔兰和英国争端牺牲品的希拉,她爱的是爱尔兰而不是英国,可在大时代中爱尔兰与英国为一体要站出来对抗德国,希拉母女的爱国情怀更值得读者深思。时时刻刻对德国充满警惕的老傻瓜、一个战争狂热分子、一个顽固不化的老兵海多克是桑苏西最正常也是最不正常的人。正常是以现在的角度看海多克是当时英国极少数的先知,不正常是在当时英国社会上下绥靖政策中还有人极端仇视德国实属另类,海多克的仇视已超出正常范畴,那份狂热不是顽固并不是英国人应有的品质。德国难民卡尔被自己的祖国抛弃,远渡重洋来到英国不被英国社会接纳。卡尔的境遇和波兰难民悲惨的结局都揭露出英国社会对战争幼稚天真是放纵德国为非作歹助纣为虐。这本书的中心思想是在毫无保留的批判英国社会绥靖政策,也真实的记录了当时英国人对战争的态度,具有重要的历史参考作用。阿加莎作为英国古典保守派能写出积极抗战的书,也代表着英国社会的全面觉醒对纳粹德国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本书连载于1941年3月。1941年二战进入到艰难时期,德国纳粹法西斯和日本军国主义法西斯在战场上节节胜利,英法联军敦刻尔克大撤退,法国全面沦陷,英国本土被德国空军狂轰滥炸。阿加莎在此重要历史时刻用自己的方式写一本推理小说,这一传播性广泛民众乐于接受的方式来鼓励民众士气,提醒民众抗战的决心不可动摇,不能重蹈绥靖政策的严重错误。这本书的更重要的意义在于,阿加莎反思了英国的绥靖政策是助长了德国纳碎的嚣张气焰,正是英国张伯伦政府不作为妥协制造了德国纳粹这个怪物。与很多历史学家将一战德国帝国主义与二战德国纳粹分割开来不同,在结尾处阿加莎形容间谍是普鲁士人而非纳粹,特指纳粹是根植于普鲁士狂热的民族性中。阿加莎是一位经历过一战和二战的人,对于普鲁士民族有着清醒的认识,她的观点十分具有参考性。阿加莎在英国存亡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尽自己的一份微薄力量抗击德国法西斯,本书在她的写作生涯中也是极少数的,因此《桑苏西来客》是一本阿加莎作品中被人忽视具有积极历史意义的时代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