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羁的歌唱

这本书是我与玛雅·安吉洛的第一次相逢，还好，并不是太晚。黑人女性作家自传题材的作品，这个定语给这本书带上了唬人的帽子，让人误以为这是一本充满苦难的、压抑的文学作品。但实际上，本作颇有四两拨千斤的巧劲，所有苦难的瞬间，所有压抑的片段，都被作者轻盈的文字带过，留下的却是深深的思考。书名《我知道笼中鸟为何歌唱》源自诗歌《同情》，然而读完本作后，我们并不需要同情笼中鸟，她比我们飞的更高；笼中鸟并不是在桎梏中歌唱，而是在千帆阅尽后，拥抱过去拥抱自己的成长，为自己的经历为自己的成长而歌唱。

本作与其说是回忆录或者自传，不如说更是一部坦诚的女性成长小说，《小妇人》、《绿山墙的安妮》这类虚实结合的作品都与本作有诸多相似之处。但是《我知道笼中鸟为何歌唱》这部作品，基于真实生活，少了感情的渲染，多了现实的脉络基调。抛开种族、肤色，玛雅也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她会在不合事宜的场所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参考玛雅疯狂的笑声），会陷入鬼故事的阴影而惴惴不安，也会和自己的好朋友分享秘密。她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导师，有对自己严格要求的阿妈，同样也有偶尔的感情烦恼。这些种种情节，在《小妇人》、《绿山墙的安妮》等等成长小说都曾出现过。所不同的是，这次的主角是一个黑人。于是烦恼不再仅仅是金钱、不再是考试成绩，而是一块以种族为名的巨石，难以挪动。成年人尚且无法，更遑论一个少女。翻开这本书，你就走进了一个女孩的世界。这个世界里充满了偏见——白人对黑人的偏见、男性对女性的偏见。这样扭曲的世界里，作为女孩的玛格丽特目睹了一切，而作为成年人的玛雅在种种经历后再回顾这一切，用温柔但是坚定的笔触写下了自己的成长经历，终成经典。没有心灵鸡汤的堆砌，亦没有大篇幅的自怨自艾，作品中仅有坦诚的叙述、剖开过往的决心以及向前看的信念。这就是好的作品。

所谓成长小说，读者并不想看到“成长”两个字写在书的每个角落，潜移默化之间的变化最为感人。玛雅的成长起源于一阵阵痛苦，是逐步了解到黑人和白人之间的隔阂，是感受到切肤之痛的经历，是了解到奴隶制度的伤害。这些痛苦却被日常的琐碎分割了，隐藏在玛雅眼中每一个日常的瞬间，是摘棉花的工人早出晚归淘生活；是威利叔叔滑稽的躲进箱子里，惴惴不安一整夜；是白人小混混的滑稽表演；更是牙医直接的拒绝了阿妈的请求。随着成长，在毕业典礼上的一曲合唱，既是自我意识的进一步觉醒；也是一个群体一次次的发声。而对二战爆发后日本人聚集区瞬间变成黑人聚集区辛辣的评论，更是一种自我反省——每个人都是如此狭隘，黑人被白人奴役，亚裔也有类似遭遇，但是不同种族之间的鸿沟却并没有因为简单的一句“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就消融。这些种种细节点缀全书，日常与扭曲相互交融，构成了全书的基调，也构成了全书独特的魅力。

以玛雅的视角回顾玛格丽特的生活，并没有阅历的增长而无法坦诚拥抱过往；并没有因为离开太久而无法找到故乡的感情。相反，以个人的成长的反思过往，以个人的经历热切的反哺故乡，对故乡的人和事怀有最真诚的感情，对个人身份有阅尽千帆后的坦然接纳，构成了本作最打动人的部分。本作是“三部曲”的第一部，以成长为基调，但是女性在黑人家庭中的重要性已然得到了展现，因此非常期待后两部对“女性”这个词语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