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史上最伟大的海盗故事（节选）

经过两年的筹谋，几天前，约翰·查特顿和约翰·马特拉终于开始实行他们的计划，寻找那艘名为“圣巴尔托洛梅号”（San Bartolomé）的宝船。这艘船于17世纪沉入海底，其价值可以达到1亿美元甚至更多。他们搬到了多米尼加共和国，倾尽家产，赌上了他们珍视的一切，只为找到它。只要找到它，他们就能拥有超乎想象的财富，他们的名字也将载入史册。届时《纽约时报》会大肆报道他们的事迹，博物馆会为恭贺他们而举办正式晚宴。最妙的是，他们知道去哪里寻找。就在那时，他们的电话响了。

电话那头是特雷西·鲍登（Tracy Bowden），一个69岁的寻宝猎人，也是这一行的传奇人物。他说他有要事和他们讨论，问他们能不能坐飞机到迈阿密和他聊聊。

查特顿和马特拉在寻找“圣巴尔托洛梅号”之前根本不舍得浪费一点点时间。他们曾经发誓，决不允许任何事情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但是他们从鲍登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急迫，自从他们相识以来，查特顿和马特拉从未见过鲍登如此紧张，而迈阿密距离圣多明各也不过是飞行2小时的距离，他们可以当天来回。再不济，他们还可以听听鲍登讲故事，鲍登很擅长于此，毕竟在搜寻珍宝的时候，故事是仅次于金子的财富。因此，2008年年初的一天早晨，他们收拾了随身携带的行李，预订了机票，就这样踏上了前往迈阿密的旅程。反正“圣巴尔托洛梅号”船上的珍宝已经失落了400多年，再多等几小时被他们发现也无妨。

抵达迈阿密之后，他们租了一辆车，出发去鲍登的居所。鲍登和他们见过的其他任何寻宝猎人都不太一样。他似乎总是在阴影中工作，躲避公众的注意力，而且他几乎从未与其他人结伴而行。他从不自吹自擂，也不会胡言乱语。除此之外，他很少使用那些彻底改革了水下打捞活动的现代科技，反而依靠古老的图纸、老化的设备和他自己几十年的笔记来寻找那些满载金银的沉船。

在他的生涯中，鲍登曾经发现过两艘——不止一艘——装满财宝的西班牙大帆船，而且他还为第三艘船的发现做出了突破性的贡献，就连查特顿和马特拉都无法判断他究竟有多少财富。然而，他在多米尼加共和国的居所甚至不比一个车库大，他的那艘打捞船“海豚号”（Dolphin）虽然是艘好船，但不够豪华。作为一个成功的寻宝猎人，鲍登应该可以住在一座豪华住宅里，一个用纯金制作门把手、房子四周还有护城河包围的地方。然而当查特顿和马特拉驶进住宅区的车道时，他们不得不再次确认鲍登给他们的地址。这个房子虽然不错，但是和城郊那些普通的小住宅并无区别。

进屋后，鲍登为他们准备了咖啡，但是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甚至都听不见鲍登在说什么。这个屋子里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财宝。一间屋子里放着嵌入珊瑚的银币；另一间屋子里是几个世纪以前的铜质航海仪器——这可是博物馆需要花大价钱才能买到的东西。鲍登在餐厅中摆放的是17世纪的代夫特陶器，它蓝白相间，一如刚制成时那样精致，而马特拉曾在纽约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看到过这样一套价值连城的陶器。

鲍登向他们展示了其他的钱币和手工艺品，每一件器物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件都来自他找到的失事船只。他让查特顿和马特拉触摸每一件器物；他说，触摸非常重要，否则他们就无法真正了解这些东西。最后，马特拉去上卫生间，然而刚走进卫生间，他就震惊得停了下来。

浴缸里堆得高高的都是装满西班牙古银币的塑料袋，所有这些都来自17世纪。他从浴缸里提起一个袋子，透过那层薄薄的塑料探查里面的内容。多年以来，他不止一次在拍卖会上看到人们将相似的银币卖到1000美元一枚的高价。他初步估算了一下，浴缸中至少有100袋这样的银币，每一袋至少有50枚。马特拉从不擅长速算，但是这一次他马上就算出了结果。在小小的一个浴缸里面，他竟看到了价值500万美元的财宝，而这些财宝都被装在他见过的最廉价的袋子里，甚至都没有用密封塑胶袋封存。待他回到起居室，马特拉快步走到查特顿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快去撒尿。”“啊？”“赶快去。到卫生间里去。”查特顿耸了耸肩。他们两人是搭档，所以他听从马特拉的建议，走向卫生间。几分钟后他回到起居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鲍登邀请两人和他一起坐在餐厅的桌子边，然后开始谈正事。在30多年的寻宝生涯中，他成就了这一切——三艘西班牙大帆船、一艘奴隶贩运船和一艘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传奇战船。《国家地理》（National Geographic）曾经两次报道他的事迹（马特拉16岁的时候就已经读过第一则关于鲍登的故事，后来还读了一遍又一遍）。他寻回了世界级的财宝和无价的手工艺品。但这一切都不是他所追求的——他追求的东西极其稀有，那是他几十年来一直在寻找的珍宝。“你们听说过约瑟夫·班尼斯特吗？”他问道。他们摇了摇头。

鲍登解释道，班尼斯特是17世纪一位备受尊重的英国船长，他负责管理伦敦和牙买加之间的运输货船。有一天，他偷走了自己负责的一艘大船“金羊毛号”——没有人能解释其中的原因——自此开始了他的掠夺暴行。在17世纪80年代的海盗黄金时代，他从一个真正的好人变成罪犯。短短几年里，他成了加勒比海域头号通缉犯。无论英国人多么努力地阻止他，他都会用越来越巧妙的方法对抗他们。很快，他就成了国际恐怖分子。英国人甚至发誓，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捕他，然后将他当众绞死。

英国皇家海军在公海海域追踪了他很久，几乎是全员出动，用尽了所有方法。在那个时候，没有人能够逃过这样一次大追捕，但是班尼斯特做到了,而且他行事越来越张扬胆大，罪行越来越引人注目。最终，两艘海军战舰阻拦了这个海盗船船长的去路，在一座无法逃脱的岛屿上诱捕他和他的船员。大多数海盗船船长哪怕只是看到一艘这样的巡防舰，都会举手缴械投降，更不要说这样两面夹击的局面了！就连最强硬的海盗船船长也会吓得跪下祈祷。但班尼斯特不会。

他和他的船员用加农炮和步枪与敌人厮杀，用破釜沉舟的决心对抗两艘皇家海军的战舰。这场战役持续了两天。班尼斯特的船“金羊毛号”最终在战斗中沉入海底，但是班尼斯特赢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皇家海军的战舰在持续的攻击下伤痕累累，士兵和水手们死伤众多，只得强撑着驶回了牙买加，而班尼斯特也趁机逃走了。对英国人来说，这是一次令人震惊的失败，但是同时，这场战役也让班尼斯特成为传奇人物。然而，时光飞逝，他的名字已经消失在久远的时代里。

“这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海盗故事，”鲍登说道，“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个故事。我想找到‘金羊毛号’，而且我相信你们可以帮助我找到它。”

至于找到一艘海盗船是多么罕见的一件事，鲍登已经无须解释。查特顿和马特拉都知道，“维达号”是迄今唯一被世人找到且明确确定身份的海盗船。它于1717年消失于科德角附近海域，1984年被探险家巴里·克利福德（Barry Clifford）重新发现。这次发现带动了书籍的出版、纪录片的拍摄，更有相关展览在众多主要的博物馆巡回举行，这种盛况持续了20多年。很明显，在“维达号”出现之后，这个世界已经越来越需要真正的海盗来满足人们的好奇心了。而现在，鲍登所说的就是寻找一艘由传奇海盗指挥的海盗船，听起来，这位船长甚至比好莱坞电影里那些亡命之徒还要胆大包天。

但这还不是唯一劲爆的消息。鲍登还说自己知道那艘沉船的位置。根据历史记载，“金羊毛号”在利凡塔多岛（Cayo Levantado）附近海域沉没，那是多米尼加共和国北海岸的一座小岛。查特顿和马特拉知道那个地方：那里有一片闪闪发亮的白色沙滩，也是一座五星级度假村的所在地。多年以来，它一直被人们称为巴卡尔第岛（Bacardi Island），被朗姆酒制造商奉为人间天堂，出现在广告宣传中。对于他们的搜寻工作来说，那是一个较易控制的地区。

在班尼斯特的时代，他的故事可谓传奇，但是似乎很少有人搜寻过那艘沉船。有传言称，最晚在20世纪60年代，已故的多米尼加独裁者拉斐尔·特鲁希略（Rafael Trujillo）曾经派遣潜水员搜寻利凡塔多岛附近海域，但是他派去的人一无所获。鲍登是在1984年开始搜寻的，但是在那个岛上，他只找到了一些近现代留下的残骸。最近几个月，他渐渐开始认为，如果没有高新科技设备的帮助——比如侧向扫描声波定位仪和磁力仪——他永远都不可能找到“金羊毛号”。鲍登从未如此追求过科学技术；他一直忠于那些经受时间考验的方法，因为正是这些方法成就了他。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像查特顿和马特拉这样的人才是这一行的未来。他知道，他们两人已经花了两年的时间和一大笔钱去掌握那些现代化设备，而且他还见过他们实际操作那些设备，在他们训练如何搜寻他们自己的大帆船的时候。所以，鲍登向查特顿和马特拉提出了一笔交易。

如果他们帮助他找到“金羊毛号”这艘沉没的海盗船，他会将船上所得的20%分给他们。船上可能会有金子、银子和珠宝，也可能有宝剑、步枪、海盗珠子、木质义肢和匕首，甚至还会有骷髅。又或者，船上可能什么都没有。无论如何，鲍登想要的是比珍宝更大的东西。他想要的是班尼斯特——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海盗船船长。

鲍登并没有让他们当场回答。他知道查特顿和马特拉即将开始他们自己的旅程。他欣赏两人的勇气和胆识——这让他回想起自己曾经也放弃了安逸的美国生活，8去寻找他的加勒比海宝藏。但是班尼斯特的“金羊毛号”是此生难得一见的机会。他让他们好好考虑一下，然后尽快告诉他答案。

驶离鲍登的私人车道时，这两个搭档几乎没有说一个字，但是他们都在思考同一件事情。他们两人曾分别潜水探寻过世界上最负盛名也最有吸引力的沉船残骸——“泰坦尼克号”（Titanic）、“安德里亚·多利亚号”（Andrea Doria）、“卢西塔尼亚号”（Lusitania）、一艘神秘的德国U型潜水艇、“不列颠号”（Britannic）、“亚利桑那号”（Arizona）——但是两人都可以想象，没有什么比一艘黄金时代的海盗船更加酷炫和稀罕了！尤其这艘船的船长还是那位从绅士水手变成罪犯，更在战役中大败皇家海军的海盗！每一个水下探索者在内心深处都梦想着发现一艘海盗船。但是，似乎还没有人实现过这个梦想。从来没有。而现在，查特顿和马特拉却得到了这样一个机会，去寻找一艘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海盗船，其惊心动魄的程度真可谓前所未有！但是，他们两人都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接受鲍登的提议。

他们已经为寻找珍宝训练了两年，在船只和设备上花费了数十万美元。为了这一事业，他们已经耗尽了一生的积蓄。他们组织了一个团队，在西班牙各档案馆进行调查研究，打听流传下来的一些传说，也请教相关的专家。在那些狂野而美丽的地方，他们差一点就卷入激烈的枪战，也曾挣扎着挺过对手们暗地里的攻击。所有这一切都在引领着他们朝自己的目标前进，那是一个极少人知道的目标——寻找一艘名为“圣巴尔托洛梅号”的西班牙大帆船，它1556年在多米尼加南海岸因遭到飓风袭击而沉没，但是船上装满了财宝。他们知道这艘船在哪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已经出发了太久，无法回头了。

如果换一个时代，这两个搭档可能会推迟他们搜寻这艘宝船的计划而遵从鲍登的提议，但是现在，寻宝猎人的时间已经不多。牙买加、墨西哥、古巴、巴哈马群岛、百慕大群岛这些最富于沉船宝藏的国家已经受到了政府和考古学家施加的压力——要求这些国家宣布私人打捞为不合法行为。短短几年之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the United Nations Educational, Scientific and Cultural Organization，简称UNESCO）制定并颁布了一项国际公约，宣布失事时间超过100年的沉船属于当时失去它们的国家，而不属于发现它们的人。目前已经有一些国家接受了这一条款。虽然迄今为止，多米尼加共和国依然坚定地抵制它，但是签署这一条约也只是时间问题。在2008年，如果一个人有意在那个国家搜寻宝物，那么他应该现在就出发。

对于潜水员来说，时间也在飞快地流逝。查特顿已经57岁了，马特拉46岁。和其他那些深海潜水打捞的参与者相比，他们两人的年龄太大了，这项运动不断地推动人类去挑战身体更大的极限，一个极小的错误都有可能使人瘫痪甚至失去生命。大部分人在40岁的时候就已经退出这项运动，那些持续时间稍长的人不过是在周末偶尔下水消遣一下罢了。但打捞沉船可不是什么打发时间的工作。为了做这件事，查特顿和马特拉必须做好整日待在水里的准备，也许最终他们需要在水中待上几周甚至几个月之久。要搜寻一艘很可能根本不在那里的海盗船，他们的年龄已经是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