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科学”的“科学史”指南

这本书设计科学，对初学者极为友好：结构清晰、内容充实、表达自然。

倘若背诵目录的难度是评价某书结构是否清晰的标准，这本导读绝对属于结构最为清晰的一类。第1章破题后概述全书章节简况，第2章以库恩撰写的科学史词条为基础点出科学史的重要分类：内史与外史。而后的3-8章描述“规范”科学史的几种主要体例，9-11章则稍稍超出“规范”科学史本身，介绍了前规范、技术和中国（或许可以理解为整个非西方）的科学史，第12章介绍科学史的新潮。这样的结构表明如今的科学史写作恐怕仍以所谓“规范”科学史为主，无法“预流”的时空主题尚需自证其研究价值，并须加上一定的限定，似仍有些“他者”的意味。不过，非规范的科学史几十年来毕竟已初步取得合法性，相信随着全球史转向的不断深入，“规范”、“理性”等重要概念仍有进一步相对化的空间，将来无需秉持当下二元对立的分类也不无可能。

本书2-12章每章开头均列出本章所要讨论的经典著作，章内文字对这些著作均有完备的述评，使读者完全可以零基础入门，无需边翻阅正文、边查找相关信息。书目选取十分精当，每本书都要服务于至少一个论点，而几本书所支撑的论点相互串联更不在少数。作者不但点出了那些著作的学术价值，还不忘提醒初学者写作此种主题时须牢记的要点。在此不妨摘取几处对我颇有启发的要点：

科学的概念和知识体系，以及研究问题的方法和角度，逻辑严整，推理致密，对人的思维方式有着不可忽略的影响。科学史的研究者……常比别种历史的撰写者更多地受这种思维方式的影响。这时，科学探索被逻辑化，科学史研究就成了在朦胧昏暗的过去寻找现代科学的幽灵的努力。（51页）

对于柯瓦雷和格力斯庇的主题，因为所涉及的自然科学知识尚未一般人的通识教育所覆盖，情形尚不太严重，而对于非常专门的课题，特别是以近现代科学为主题的研究，这一困难就变得非常突出。（121页）

对于“纯科学”来说，观察和验证所需要的仪器越来越多地仰赖技术的发展，而研究的目的和对象，受制于其资金来源，也越来越感受到一种压力，迫使它向社会说明其贡献和意义，或者回答应用技术方面提出的急迫问题；对于技术而言，其发展模式和研究方法则越来越深刻和广泛地受“纯科学”的影响，……。这就使得晚近任何一种对于科学史的讨论，如果不将其技术的层面纳入视野，做充分的考量，必不能完成对科学发展的完整说明。（170页）

很多事例表明，一味追求“最尖端、最新”的主题，在科学史和技术史的研究中，常导致事倍功半的结果。（183页）

这些要点背后应该有作者丰富的阅读和研究体验，刚入门者或许仍觉有些空疏，但如读到如《老科技的全球史》一类著作时，或许就回想起这些要点。

本书仍然不得不提的就是其表达。作者虽在美国求学、教书多年，但中文仍流畅、简练，甚至胜过不少土生土长的中国学者。其中还偶有文言，更不时增添趣味。

稍显遗憾的是，书中对科学史和中国科学史新近的发展着墨不多，似乎并未评论科学史与全球史、环境史等领域交汇的尝试。这些领域的较新著作，或可参考豆列；而融贯此种尝试的“断代史”（借用本书第5章的标题），或可参阅Cambridge History of Science vol.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