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失忆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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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国,很长一段时间内历史的功能就是确保其永远不会重演。”——米歇尔.施蒂默尔
在首都柏林最核心地带有三个建筑:勃兰登堡城门,国会大厦以及在二者之间的欧洲遇难犹太人纪念碑群。这三个建筑都有着不光彩的记忆。首位在勃兰登堡门举行入城仪式的不是普鲁士国王,而是法国的拿破仑。1993年希特勒掌权后,国会大厦纵火案的标志着民主德国走向终结,这个建筑也被斯大林选定为法西斯柏林的标志,如今大厦的墙内依然留着苏联士兵的标语。犹太人纪念碑群就更不用说了,人性的崩塌。在国会大厦邻近的河边伫立着的十字架,则纪念着1961年-1989年因试图从东柏林逃往西柏林而被杀死的生命。为防止东德人民逃往西德的除了位于勃兰登堡门和国会大厦间的柏林墙外,还有一个弗里德里希车站(又名“泪宫”)。虽然如今车站已被拆除,留在德意志历史博物馆中的模型也展现了国安局(史塔西)错综复杂的设计和无孔不入的监控。纳粹时代秘密监视以及史塔西的监控记忆使得民众对国家监控保持着高度警觉。“施普瑞河岸边出现的白色十字架能表明这是在柏林,而此处一件没有出现的东西也能确定这里是在柏林。无论是站台、屋顶,还是公共电话或电缆塔架上,你在这里找不见任何监控镜头。这座车站肯定不在英国。”

“德意志兰,它在哪里?”“我确实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寻这样一个国家。”发问者为歌德和席勒。德意志版图的政治疆界长期松散,中世纪起彼此征服德语聚集区遍布欧洲。1945年作为二战的战败国,国土又被分割。作为德意志文化和思想意识关键部分的布拉格和柯尼斯堡如今一个属于捷克,一个属于俄罗斯(柯尼斯堡改名为加里宁格勒)。德意志的德国哲学以及欧洲哲学的开山者康德一生未离开柯尼斯堡,在如今的加里宁格勒大教堂外的康德墓碑上写着“我的精神意识里充斥着两样东西,我对二者的深思愈加频繁和持久,对它们的钦佩与敬畏就会时涨时新:一个是我们头上的灿烂星空,一个是我们内心的道德准则。”在1945-1989年苏联统治期间,所有的地名、街名都更名,建筑全改为苏联风格,但是城中康德时代的井盖留了下来,依然标识着柯尼斯堡的德文。对于德国文学有巨大价值的作家卡夫卡生活在德意志布拉格,他说着德语长大,但是随着他长大城市的德式氛围在消散,最终他成为了自己家乡的异乡人。布拉格5%的民众说德语,其中大部分又是犹太人,其中大部分被纳粹占领捷克时被屠杀,所以是德国人自己终结了布拉格的德语与传统。
德意志圣罗马帝国时期的货币的复杂也是令人震惊的。帝国皇帝对于铸造货币没有垄断权。每个王爵贵族、各邦国选侯及各区主教,甚至自由城市和修道院都可以铸造自己的货币。维系着分散货币为标准重量体系。帝国皇帝发行的塔勒银币与王爵邦发行的塔勒银币等值。有趣的是,圣罗马帝国的货币体系与其他周围的所有国家都有关。比如大不列颠的君王同时也是汉诺威的选侯以及圣罗马帝国的王爵贵族,所以他可以发行货币并在帝国议会中有一席之地。丹麦、普鲁士、瑞典、波兰的统治者也一样。帝国货币的发行依据着帝国律法,帝国货币又在其他欧洲国家内广泛流通,帝国的稳定也影响着欧洲的稳定,所以欧洲会觉得维持德国稳定有必要。德国成了欧洲范围内安全体系的枢纽。和如今欧盟的状况也是相似,也可以解释德国对于欧洲政治体内的谈判有着无穷耐心,这是悠久的传统。
对于这样一个国土零碎的国家,德语提供了德意志归属感的框架。现代德语之父是马丁.路德,宗教改革的倡导者。虽然他提出的宗教改革引起了长期宗教斗争,反犹主义对于20世纪的种族清洗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是他创造的语言体系又是将所有德国人凝聚在一起的纽带。过去的圣经是用拉丁文书写的,对于广大群众而言是很不友好,所以解读圣经的权力属于教会阶层。当时德国语言又不统一,分为高地德语和低地德语,两部分的完全无法交流。路德的奇特在于他从小就随父母穿越两个语言的分割线,所以对于两种语言是非常精通。路德参考德国中部法庭用语并结合了高地和低地德语,创造了如今的标准德语。他翻译的圣经又是追求大众化,所以多用谚语和简单词汇,并结合日常的生活进行阐释,让其简单又生动。又因为当时印刷术的发展,他的作品广受欢迎,最后反对他做法的人也不得不用他创造的语言去进行反驳。最后,所有伟大的德国作家都以路德的德语为范本进行创作。在德意志道德规范体系中,格林童话的作用非常大。1812年正值抗击拿破仑军事力量之际,童话故事起到了振奋和激励效果。格林兄弟除了童话工作外,更重要的一个发现是德语发源可追溯到史前,语言的生命力是无法被外来侵略终止,所以来源于语言的身份认同是极强的。相比之下,法语的原始语言早已丢弃。
作为一战的战败国,德国面临巨额赔款,政府印钞票还赔款带来了严重的通胀。《凡尔赛合约》的屈辱以及经济大灾难滋生了仇外和不满。纳粹党充分利用这种情绪利用恶性通胀,指责魏玛共和国的议会政体出卖德军让国家陷入险境。借助民众的恐慌、仇外、没有安全感,纳粹政党将这一切归罪给犹太人,成为情绪的出口,最后引发出后面一系列肃清活动。
回顾德国的历史,有很多值得深思的点。德国本是欧洲所有国家中对犹太人最宽容的地方,但是最终却爆发了对该种族的屠杀。魏玛有着歌德和席勒的居所,还有着现代设计的发源地包豪斯,它可以代表着德意志史上最人性化传统。但是同样这个地方也有着代表道德彻底崩溃的集中布痕瓦尔德集中营。这个国家是如何从人性化走向人性灭绝?这是每个德国人不得不面对的问题。作为二战的战败国,德国的土地1/4被划分出去,那些被划分出去土地上的原德国居民不得不被驱逐回德国。当时迁徙的规模相当于将加拿大的全部人口赶回英国。因为大多数男人在战争中丧生,拖着拖车上路的主要为女人。这些被驱逐者的痛苦是无法否认的,迫使另一个问题的思考,当一个国家犯下如此多罪行的时候,如何面对为其承担后果的国民所遭受的苦难?如果认为是“公共罪责”,能否为个人的遭遇表示同情?又因为是战争发起国和战败国,人民面对战后废墟的痛苦和愤怒是无法表达的,只能报之以沉默。而战后重建工作大多数由这些难民,特别是其中的女性承担,建筑女工贡献了德国经济奇迹。在柏林墙拆除后,经济发达西德和欠发达的东德在货币上需要统一,理论上汇率应该为东德马克:德国马克2:1,但是出于政治因素最终以1:1兑换。最终以德国经济实力扛过了随之而来的通胀(这部分书中提的不多,后面再找相关资料看一下)。1952年开始,法国和德国开始建立欧盟,这似乎是一个现代版圣罗马帝国,区别在于德国如今以经济地位而非政治地位确立新身份。纳粹德国再欧洲杀戮的人超过一千一百万,包括犹太人、吉普赛人、政治犯、同性恋者、残疾人。如今德国犹太人口增长速度是欧洲中最快的,我在填申请材料时,性别栏目还增加了不确定。

不知以什么措辞作为结语。每个民族、国家的发展都有着人性化光辉和黑暗的两面面。发展过程背后都是无数的普通人民,施暴者由人民选出,暴力的后果由人民承担。我们每个人都是历史的参与者,一句俗话,以史为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