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有一双可以直接3D打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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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也有他这样的手,我可能把整个城市送给你”

《雕塑家》看似用了一个老套的题材:“跟死神做交易的艺术家”,但显然没有一味地传奇化,让主人公使用起超能力来游刃有余。他依然是一个在生活中挣扎的人,这也正是这个故事有意思的地方——即便他只有200天的生命,他也要努力去爱、拼尽全力才有可能成名,最后却并不一定按照他塑造的走向发展。
在我看来主人公戴维·史密斯一开始的不得志是有原由的——他初期的作品,总是只盯着那些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东西,加以一点夸张变形,变成巨大的、形状怪异、难度看起来很高的花岗岩制品而已。面对满屋的作品,虽然有些惊讶但依然理智的画廊经理人、好友奥利的评价是:“就为了雕刻你记忆中的小小一瞬间?”

“它们对我来说并不小。”戴维回答。
这我非常理解,而且我也很喜欢这种将生活中的细节放大、抽象的做法,但说实话这多少有一些太过“直接”而缺少一些灵气。幸好他补充了一句:“它们也不再是一瞬间了。”
如果只是把自己记忆中的(或者说看到的)元素进行一次性的重构,那么这作品只能算是拐了一个弯,从根本上来说,创意的含量很少,其价值体现很大程度在于“技巧”或者说驾驭材料的能力,跟戴维鄙视的昆斯的气球狗也差不到哪儿去。而由于他的“超能力”让花岗岩变得容易塑形,所以已经把这一层面上的技术价值消解了。所以任凭他做满一屋子的“作品”,他终究是没有做出自己想要表达的。
后来有个阶段,他试图将自己爱的人作为“东西”,去接触、去雕刻,却唯独忘记了去理解,忘记了他所爱的梅格是一个“人”——尤其她还是一个如此有个性的人——所以任凭他做出梅格的6个不一样的表情,也是对梅格刀刻斧凿,把一个多元的、丰富的、多层次的活生生的人做了减法。捧着儿童雕塑鉴赏入门书的梅格,通过贾科·梅蒂让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你看我时的眼光,就好像你把我周围的空气都切割掉。寻找着不属于的东西。我不想被凿掉……被减去……我想不断给自己添加新的东西。如果你想要理解我,你也需要不断添加。”而且,不仅是说出这番话,她更多的是通过自己让他真的这么去做了。
最后戴维所做的巨形“梅格”,说白了也是他看到的一个瞬间的演绎——回溯从前,在那个有人裸体示威的教堂前,梅格抱着别人的孩子,在一片混乱的衬托下,面朝教堂,把孩子高高举起,表情安详——非常戏剧化且具有力量的场景——虽然也是直观地看到,但这再也不是一个小品或者片段,而是他理解的和爱的;况且这个作品真的足够大,大到他需要拼尽全力、弄得天翻地覆、不惜吸引全城的目光去完成,这一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创作,他是用这种“不可能而为”的奇迹消解了超能力。
更重要的是,那也就是他想要给这个世界说的,“生命终究会赢”——虽然他和梅格并没有孩子,他们的生命不会以生殖的方式延续;但他作品的生命承载了他们两人的命运,将在这个世界继续存在下去。所以,他仍然赢了。他的作品终于不再是“一瞬间”了——他一开始就选对了材质,却在最后一刻才将它赋予能够永恒的价值。
最喜欢的作品,是那个由错综复杂的“编织物”做成的大球,它像一个卵子或者一个子宫,但看起来很有肌理,充满一种神秘的秩序感,而空隙中才能窥探内部。“感觉里面有一整个世界”“但是,每次只能看到一点点。”这种由材质和结构本身带来的互动,是非常好的创意。
全书还有几处前后呼应的地方
1、 371页,戴维把自己的能力第一次直观展示给梅格看,用一小块花岗岩做了一只鸽子,而鸽子正是他第一次见到梅格时,那场“惊喜秀”中的重要道具——梅格扮演的天使最后在鸽群的乱翅中悠然消失。

2、 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警官跟主人公重名,他们以及各自身边的人,都称对方为“另一个戴维·史密斯”,而书的第一章就以这个未标题,但指的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雕塑家”戴维·史密斯。有趣的是,警官和他的老婆很可能只是“普通人”他们并不知道那个早已出名的雕塑家戴维。
3、 他们终于确立恋人关系的那一刻,在结冰的楼顶拥吻差点失足跌下楼去,化险为夷后,梅格捧着戴维的脸说:“你还活着”,而故事的结尾(小心小心,请介意的朋友跳过后面这句话) 同名警官的老婆打来电话,电话里说:“你还活着”。
4、 故事一开头其实就大胆地交代了逼近结尾的瞬间,只是观看过程中或许你已经把这一幕忘记了,但是看到最后突然意识到,原来突然跳转的那个在床上倾吐秘密的片段,就是死神哈利送给他的礼物,也就是他认为最美好的时刻。

这本书还有一些我觉得非常棒的设计,比如在死神第一次显灵时,露出白骨的手,紧接着是两页的空白,营造出了一种“静音”的效果,简单又有效,因为虽然是两页白纸,但是却可以理解为无限多个画格,这就形成了一个可以自己调节的时间空隙。


画面也很有特点,乍一拿到,翻翻全是蓝的,细看会发现同一画面也会有多种深浅不一的蓝,配合黑色与白色以及线条的粗细表达光影关系,这是一个很让人舒服的设计,尤其用在人群中其他人都是虚成同一种蓝色,只有焦点人物用黑色勾线加以强调。还有一些有意思的细节,比如用细细的白色圈圈线表现大街上的车灯、用虚化表现强光、甚至雨天和普通晚上的灯光都是不一样的,还有用白色射线配合淡化的造型表现逆光效果、用凌乱的黑色线条交错浅蓝色线条作为阴影或者表现令人紧张的东西,甚至还有用同样粗细但蓝、白、黑三色的直线来表现笼罩城市的大雨等等。



从218页,戴维试图摸着梅格的脸去了解她那一段,充满一种很有秩序的节奏感。刚刚结束了和哈利的见面,俯视窗口楼下的空镜+俯瞰城市大桥的空镜作为过场,接着是两人的正反打(这里两人直视“镜头”的面孔,同时也是本书内封的反正面)之后的画格都是一大一小两格+下方完全同样宽窄的两排,一直持续到225页。这种工整的页面排布,就如同电影蒙太奇一样,营造了很好的节奏感,让我们可以安心来观察他们心境的变化。类似这样通过画框(或者说画格)来辅助叙事的地方还有不少,这其实也是漫画不同于其他形式的一个特点。

另外,这个书里不仅有龙猫,梅格T恤上有《幽灵公主》里的摇头小人儿,还有《乱马1/2》至于在哪里可以自己找找看,不难看出作者是受日漫影响的一代。
最后借用那个慈祥的金主阿姨的话来说:“艺术可以改变世界,只是非常非常……非常缓慢”(409页)而这对于故事整体来说正是一个悖论,所以这就是它格外有趣的地方吧。
(说明:图片拍摄自手头那本实体书,色彩完全不如实体书鲜亮,故意未处理色差。实体书非常精致、色彩很鲜美。图片仅做辅助说明,如涉及侵权,请联系我删除)
另:强烈建议购买实体书,可以看到非常丰富的细节,而且电子版很容易有色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