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欲Ⅱ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是自己的翻译练习,完全、完全的无责任翻译)
(小标题的部分是自己为了易读性取的,还觉得蛮对味的)
(原文载公众号:雪梨酱的治愈别馆,欢迎你来玩儿哇)
1.地狱的序章
一片漆黑。
喉咙的最深处被什么东西刺着。是管子吧。什么样的管子?口腔里生成的唾液,向着喉咙最深处垂落,滴入气管中,绞着。
怦——!
有一种好几只手压在身体里的感觉。微微睁开眼睛,只是炫目的纯白色。有好多人。对啊,这里是手术室啊。那我还是再睡一会儿吧。闭上眼睛,又是一片黑暗。
好冷。为什么,这里,这么冷。
“好冷……好冷……”
我情不自禁地发出声音来,听到了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声音。
“觉得冷的话……”
“请稍稍忍耐一下啊。”
手术是不是结束了啊。
颤抖着睁开眼睛,是正在从手术台向平台车上转移的过程中。好些人正在将我的身体托起来。即使这样,也还是好冷。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在手术室了,是在集中治疗室。
黑暗中的右侧,医生在那儿。
“星野先生,手术成功了。”
2.呕吐与疼痛
听到了这个消息,我第一次用一种尖酸的声音说了“太感谢了”,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是带着氧气面罩的。导管从大腿根部一直蔓延到腹部,为了固定住裹上了绷带。脚被裹住固定在了床上,这是为了避免睡觉的时候腿部弯曲会使动脉喷血。头自然也是固定住了。这是因为对动脉瘤使用了导管,为了不让线圈变形。那里,血液在流淌,在线圈的罅隙间会形成血栓,动脉瘤就会被固定住,破裂的危险性就会日渐微弱。是这样的手术。(雪梨酱的碎碎念:这个部分还是不要相信我的翻译比较好……)
两个手腕都扎着点滴,自动监测血压的机器也缠在手腕上,为了测量心电图,胸口也贴着各式各样的部件。朦胧的意识中,想着,病人就是这副模样吧。
看到了父母、公司的同仁们的脸。“真是太好了”,大家这样说着,那些笑容多少有点儿叫人害怕。
从现在开始,才是一决胜负的时候。术后一周,并发症发生的可能性很高,这一周将会决定之后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叫人完全无法安心。
术前感受到的高压,随时间流逝慢慢放松,多少能冷静下来了。同时,我之前没怎么感觉到的脑袋的疼痛,却也以一种压迫性的态势越来越强烈。
不能吃饭,不能喝水,叫人无法休息的持续性头痛。这可不是和什么偏头痛相比,是那种爆发性的疼痛,一直持续着。即使打了止疼药,也依然疼,胃也不舒服,一直想吐,却也只能吐出全黑的液体。
我没戴眼镜,但知道呕吐物里似乎有血。问护士,她却也不回答。恐怕,点滴让我体内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一起流出来了吧?我这样想着,多少舒服一些。
我很不擅长呕吐。用体内的肌肉带动呕吐,我办不到。所以呕吐的时候,肌肉也会跟着疼。而现在头也跟着疼。如果吐得不对,可能会引发肺部的并发症,也有可能引起鼻腔的炎症。当然,如果头部发生些什么的话,血管瘤再出问题,发生后遗症的危险就更高。实在是要在意着很多事,往床外面吐。
而且,截止目前31年一直运动着的身体,突然不能动了,这样的压力也逼迫着我的神经。在同一个集中治疗室里其他的危重症患者发出呻吟,气息沉重,而经由机械传来的人体内的那些不可思议的声响,在意着,在意着,让人无法入睡。嗅觉和听觉也同时变得异常敏感,集中治疗室外谁吃了某种类似曲奇的东西,闻到气味儿便吐了出来,发生过这样的事。远方传来的护士的声音,也让人发狂。24小时,不眠不休,忍耐着疼痛和神经敏感。就这样持续了三天。
3.地狱的入口
截止那时所抱持的希望和干劲,人生之中曾经跨越那么多绝境的浴火重生,夸耀过的其实并不算什么的忍耐力,在那三天里,全部都烟消云散。变成了完美的零。我想从床头的窗户跳下去,早点儿死了吧。这样的灵魂拷问在那几天里发生了太多次了。
来看望我的亲人和工作人员在时间上拯救了我,意识到我自己究竟是什么人的唯一的时间。当大家出现在集中治疗室的瞬间,请不要离开我,我就自己这样嚷着哭了出来。
身体正在努力活下去。很久以前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儿,果然是这样啊。比起死亡,活下来带有压倒性的苦楚。活着这件事,可以说就是人自身被迫沿着由苦痛和苦恼交织而成的道路行进的行为吧。所以,死亡,或许是给与那些拼命活着的人的褒奖吧。那个时刻,不应该由他人决定。应该由自己来决定。我会一直挣扎到最后,以最高涨的情绪迎来故事的卷末的。
黑暗之中,从喉咙发出“地狱啊,这里是”那种微妙的呻吟,慢慢充满了氧气面罩。地狱才不是死后造访的世界。甜美的诱惑,美好的事物,没有意识到是附着了某些伪装的,这一世便已是地狱。我们便是在这样的地狱里龃龉前行,每日生活着的。
4.死生的交界
地狱的佛祖在第四天出现了。护士长登场了。
“情况良好。虽然也希望您会住在这边,不过要不要搬到单人间去呢?”
终于。悬着的心因此而放下。躺在推车上,从集中治疗室向着单人间转移。因为治疗室的窗帘时常挂着窗帘使整间屋子看着有些昏暗,在走廊里,炫目的阳光便让人感觉刺眼。眯着双眼,到了自己的房间。睁开眼的时候,恰好看到头顶的窗户是打开的。是蓝天啊。听得到孩子们在外面踢球玩耍的声音。风吹进来,觉得有些凉。
那一瞬间,头痛消失了。
听得到纷乱的脚步声。翘首以待的自然的声音。小孩子呀飞机的声音,风吹拂过树叶的声音。不是机械或是呻吟的那种噪音。心情超好的。这样想着,闭上眼睛睡意袭来,只不过是来看看我的外科部长“怦”地走进来豪爽地说:
“睡什么睡!要运动啊!你已经没大碍了!”
于是,忍受着头痛,一点儿一点儿向前进。水前寺清子的歌好棒啊。“前进三步后退两步”说得就是这种情况吧。今天大约有1分钟头没有疼,第二天就又沉浸在巨大的难以忍受的痛苦中,就这样反反复复,稍稍能看到希望、之后又是绝望,这样的味道体验了好几次。
第五天,终于可以喝水了,一周之后,可以吃点儿水果了,那样的美味,让人忍不住微笑。最开始是吃蜜瓜。并不是大家通常意味上想象的蜜瓜。有点儿像平时大家吃的黄瓜一样的甜度,是这样的蜜瓜。不过啊,这个蜜瓜好甜、好甜啊。长时间的断食之后,就会变成这个样子。晒着太阳,小小的切成四方体的蜜瓜,让人仿佛看到了钻石的光芒。
当然,好时光并没延续多久,第二天吃过水果之后我就直接吐了。难以适应止疼药,打完药就吐了,吃完菠萝之后也会立刻吐。这个时候,头疼就会疯狂袭来,不过吐起来倒是容易些了。虽然还是不会使用体内的肌肉,不过硬说起来,就好像能吐小饼干什么的那种感觉(雪梨酱的碎碎念:这句我也是怎么都琢磨不出来是啥意思……)。护士进来的时候,我会说:
“哦诶诶诶诶诶诶~(辛苦啦~)”
然后就学会呕吐了,感觉自己成长得特别快。
5.生之欲
早上6点,测血压和体温。那个时候起床,晚上9点半熄灯。一天还是蛮长的。不是我夸张,我感觉一天就像是一年。大概三个月吧,回到世间开始工作,不过,我的感觉确实特别漫长。
慢慢的,我可以吃面条了,可以吃白米饭了,可以吃完所有配菜了,不会在专注于头疼的时间也渐渐增加了。看电视,用iPAD听音乐,放轻松的时候,人的欲望也慢慢在生长。
肚子饿了,想OOXX。想笑。为了把浮现在脑海中的歌词记录下来想买笔记本。想弹吉他。想创作有趣的音乐。想演戏。想演短剧。想写文章。我做其中任何一件事就可以把它写成文章了吧?我可以在广播里喋喋不休了吧?
大概是和我的欲望产生呼应,头疼毫不留情地展开进攻。我又准备从窗户跳出去了。心在动摇。有满满的不安。我想死。让我放过那个念头的,是电视里意外播出的我自己的歌曲。是《Film》。
无论是什么事情 心像是要撕裂了一样
夜晚来临时 就会想起一切吧
提高音量 像是高高飞起一样愉悦
这样的日子 从今往后应该也会有很多
听到这样的歌曲,就不想跳了吧。在这里死去的话,会背叛一直支持我的人,甚至是我的音乐吧。我还不能死。从今以后,一定会发生很多像是高高飞起一般愉悦的事情。那些日子是会来临的,我啊,我是从我的歌曲中知道这件事的。
在病房里,一个人渡过了圣诞节,连带着跨了年,从倒下到出院,经过了三周。父母和工作人员来迎接我,我向拯救了我的医生护士们深深地致礼,离开了医院。感觉很清爽,也很寂寞,一种不可思议的心情。很像《肖申克的救赎》里的提姆·伯顿啊,工作人员都笑了。
这次治疗采取的介入塞栓术,术后的检查和服药都是必须的。需要拭目以待,继续关注它的发展。
地狱一如往常,旋即回到身边。不对,地狱一直就在我身边。
我从心底知道,也是我所知道的一切。
活着真好。
这真是tm的最棒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