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欲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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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逃避可耻,但有用》喜欢上星野源(上图一秒心动),补了繁体版文集,读完很是喜欢,就又入手了另一本还未见过翻译版本的、名为《复活变态》的源先生作品。
大致算起来,出版的时间是在《从生命的车窗眺望》之前(戳链接去看:《从生命的车窗眺望》:“普通”即是最高)。书中相当一部分篇幅记述的是关于2012年源先生脑出血入院的经历,这段地狱般的经历,在源先生的笔下蛮有意味的。
翻译的第一篇,日语题目叫做“生きる”,读作“一ki路”,是个动词,意思是“活着”。不过,我不太喜欢直接翻译,想起来黑泽明也有一部名为“生きる”的同名电影,汉译名为《生之欲》,于是,就有了这样的标题。
希望地狱深渊归来的源先生,也可以带给你些面对生活的勇气吧。
(原文载公众号:雪梨酱的治愈别馆,欢迎来玩儿呀~)
我想就照原样记录下来。
2012年12月16日,下午2点。
我在家中,涕泗横流地坐在床上。
新专辑的制作还剩下最后一首《怪物》的主音和副吉他没有录,离去录音室就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了。不过,歌词我还没写,心火越积越旺,大声咆哮着,想想当时的脸,应该很欠打吧。我哭了。像孩子一样幼稚真是羞耻啊。虽然大脑知道这么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是偏偏就不肯正常工作。上电视或是广播节目的时候,我是不会让人看到这一面的,但当时的我着实变得异常古怪。
为了能跨越自己给自己设置的障碍,我同时进行着诸如作词、作曲、制作等很多工作。睡眠时间渐渐没有了,不断推进难度极高的工程的进度,我将自己置身在巨大的孤独感中。周围的工作人员担心我、协助我,但我却并未在意地沉浸在工作中。我不断地延长截止期限,却实在不想再这样被大家宠溺了,怀着这样的心情关上了心门。
我成功写完歌词,冲进录音室录副吉他,把歌唱完,忽然,脑袋就如被钝器击中一般,痛感从头后部蔓延到额头。和四天前按摩之后感受到的痛感是一样的。那个时候,要是躺在家里应该就会没问题,但偏偏是在那样重要的时刻。“快饶了我吧”,沮丧地在额头贴上膏药,吃了头痛药,疼痛稍解,又开始了录音的工作。
深夜2点。主唱和伴唱部分录音完成。就此,录音工作全部都结束了。沉浸在超越了艰苦境遇的成就感中,我一边拍着手一边向工作人员说着“辛苦啦”,忽然,眼前犹如融化一般,变得扭曲起来。
什么啊这是?
来势汹汹的诡异气氛,我似乎为了去遮掩些什么,伸手去掏手机。“我去看一眼邮件”,这样说着走出录音室的瞬间,我的头部像被金属棒球棍击中一样,剧痛,我没法站立,瘫倒在地上。
疼啊。脑袋里超疼的。没法走路,我扶着墙壁摇摇欲坠地回到录音室,告诉工作人员我头很痛,请他们拿冰袋过来。把冰块枕在头底下,躺在沙发上,头却越来越疼。最后,还是叫了救护车。
15分钟之后,救护车来了。我躺在担架上,上了救护车。年底的星期日深夜,接受脑神经外科急救的医院不容易找。救护车就在录音室外停着,我或许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往生了。那段时间,我在担架上一直嘟哝着“好疼、好疼”,发出怪异的声响。
不管给哪家医院打电话,都只得到“病人太多了”“没有脑外科的医生”这样的答复。我粗暴地询问急救员:“不能找内科吗?”。对方说,“脑外科!一定得是脑外科!”就这样过了20分钟,却并没有什么进展。我对着正在给另一家医院打电话的急救员大声叫嚷:“去内科啊啊啊啊啊!”
急救车开始移动,响起来超大声的警报音。现在我是在那个警报声的“内侧”啊。这个事实让我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恐惧感,就好像多少知道了某个自己并不了解的世界一样,慢慢开始接受这个事实。
被推着进入了综合医院的急救中心,眼前出现了一张呆滞的女性医生的脸。“好疼啊”,我说;“知道了知道了”,她就这样敷衍我。内科医往病历上写着什么,因为我也不怎么能动,所以即使接受那些简单检查的时候,我也感觉这一切都展现出一种可怕的模样。
“绝对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唔,不是骨髓炎吧”,内科医嘟囔着;“虽然觉得他睡了呢……”她接着拨通了脑外科医生的电话。交涉的结果,要我先去拍脑部CT。向检查室转移的时候,我向着内科医的方向,相当剧烈地呕吐。“真是的”,她有些嫌弃地撅起了嘴,我只好边吐边道歉。
进了CT检查舱,头痛袭来,强烈想吐,我想着要是在这里吐就得都算在我头上了,卯起全力忍耐着。扫描结束后,女医生慌忙地跑来说:
“星野先生!是脑出血!”
“果然……”
我一边这样呻吟着一边躺上了推车。我是不是要死了啊。正这样想着,内科医出现在眼前,奇妙地感受到一种温暖。
这之后,她立刻和其他脑外科医生取得了联系。即使时间是深夜,我也接受了精密检查。诊断为蛛网膜出血。在脑动脉上有一个慢性的大动脉瘤,是从那里开始出血的。那个位置已经结痂堵塞住了,血暂时止住了,必须要尽早手术。
已经是明天了。等到早上七点,就要进行疏通动脉血管的介入手术。我的主治医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听到这句话,坦白说,想着“啊,这样啊。”我后来才从亲友、工作人员那里知道,包含后遗症在内,我彻底痊愈的可能性很低。想想如果没有医生的那句话,恐怕我会被不安击垮吧。除了感谢他,真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手术前,血管都没有再次破裂,我的意识也很正常。检查后,我被送进集中治疗室,亲人、工作人员、经纪人都来了,被大家鼓励着。他们尽可能说着那些没什么意义的闲话。虽然很悲伤,却并不让人想要哭泣。我还是想着工作,之后要拍摄“no music, mo life”的海报。“在病房拍的话一定很有意思”,我很认真地向工作人员提议,却看到了对方的苦笑。是不是因为肾上腺素分泌过多呢,虽然已经是最惨的状况了,不知为何却如此积极。
手术时间到了。演唱会啊话剧啊正式开演的时间都是晚上7点。我已经习惯这个设定了。手术开始的时间是早上7点,我已经辨不清早晚,多少有些错乱。于是,躺在平板车上往手术室前进时,我向着等候室里的大家扬了扬手,说:
“7点开演哦。”
没有人笑。反而让很多人哭了出来。感觉万分抱歉。
手术室里,响着治愈系的音乐。助手阿姨跟我说:“抱歉啊,不是您的作品。”“如果那样的话那真是太羞耻了,即使是全身麻醉,我也一定会坐起来的。”我这样回复她。
会轻松取胜的。绝对会成功的,我这样想着。手术准备完毕,“那要开始麻醉咯”,听到这句话,注射器便扎入手腕了。眼睛闭起来,好像房间里的灯都熄灭了一般,光线、声音,都忽地消失了。
地狱自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