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阿莱夫》
《永生》:试想,我们如果获得了永生,那么一切对我们来说都在循环和重复,所有记忆都会永远存在,我们会一次次死去,一次次失去自我,一次次变成新的自我,最终我们将谁也不是,我们将成为所有人,这个世界不再有任何仪式感,任何期望和神圣都消失殆尽,生命不再珍贵,人生是否还有意义?唯一有意义的,就是真正的死去。
《釜底游鱼》:你以为你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实际上你的命运牢牢地掌控在别人手里。你以为你的结局光鲜亮丽,实际上你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定了下来。宿命论的感觉。
《神学家》:《上帝的公民》即奥古斯都《上帝之城》。基督教的神学家对抗两个异端,一个是认为一切会永恒循环的环形派,一个是认为“所有的人都是两个组成,我们的行为投下了一个颠倒的影像”的演员派(镜子派)。这两种思想对于坚信末日审判的基督教是不可想象的,十字架本身就代表永不回头的笔直道路。而小说的结局却又将神学家自己陷入了永恒循环和镜子中。关于本篇小说的主人公奥雷利亚诺,马尔克斯是否借用了名字?特意而为之?
《武士和女俘的故事》:莽林的武士献身给文明的意大利,英国的女人献身给乌烟瘴气的野蛮环境,“都为一种隐秘的激情,一种比理智更深沉的激情所驱使,两人都顺从了他们无法解释的那种激情。”
《塔德奥·伊西多罗·克鲁斯小传》:找到自己,弄清楚自己是谁,遵照内心的呼唤。
《埃玛·宗兹》:这种手法放到现在完全无效,精子一检测就露馅了。不过放在那时候应该是个不错的故事。
《阿斯特里昂的家》:阿斯特里昂即弥诺陶洛斯,克里特国王米诺斯之妻与波塞冬送来的公牛结合生下来的半人半牛的怪物。本文以阿斯特里昂的视角,写出了他的孤独。
《另一次死亡》:人类是不是由记忆所建构的,世界是不是也是由记忆所建构的,我们都是梦幻的影子。
《德意志安魂曲》:“博尔赫斯:哦,是的。我写那篇小说是因为遇到了几个纳粹分子,或者说阿根廷的纳粹分子。然后我就觉得应该为他们说些什么。如果他们当真坚持那些残忍或是无畏的信条,那么他们当然都是疯子。但是他们身上还有某种英雄的成分。于是我试着在脑海中虚构一个纳粹分子的形象,不是现实中的那种纳粹。在我的构想中,他真的认为暴力和斗争远比编造的东西要好,当然也比宁静好。我确实会那么做。然后,我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纳粹分子,或者说有柏拉图式的纳粹思想。我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写那篇小说的,因为我觉得有必要为德国的悲剧说上一句,毕竟之前没有人这么做过。一个如此重要的国家,一个曾经孕育了叔本华、勃拉姆斯以及许多诗人和哲学家的国家,如今却成了一个愚蠢想法的牺牲品。我想,我会试着想象一个真纳粹,而不是现实中那种自怨自艾的纳粹分子,他认为暴力世界比和平世界更美好,他不关心胜不胜利,只关心战争本身。所以他丝毫不关心德国会不会战败。就算他们输了,就只能说明别人战斗力更强。重要的是暴力本身。我根据想象中的纳粹形象写下了这则故事,因为就算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也有很多人支持希特勒。”——《博尔赫斯最后的访谈》
《阿威罗伊的探索》:树立目标之后却作茧自缚不让自己去探索,注定是失败的。阿威罗伊和法拉赫等人的固执和迂腐,让阿布卡西姆在描述自己的经历时如同对牛弹琴,实在是可笑。博尔赫斯写这篇文章不知道是不是在摆脱自身的一种“阿威罗伊”。另外最后一句“(一旦我不再信他的时候,“阿威罗伊”也就消失了。)”人对一件事物的认知是否是建立在相信之上,如果不相信了,事物是否也就随之消失了?
《扎伊尔》中提到了唯心主义者“浮生若梦”的观点,梦和现实在某些瞬间会混在一起,我们竟然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又是现实,而这个世界是建立在我们精神的认知上的,还是客观存在的,(比如说,我们不相信这个世界了,那这个世界还存在吗?)陀思妥耶夫斯基在长篇小说《少年》中写到:“你瞧这些人东奔西跑,忙忙碌碌,你又凭什么知道,也许,这一切不过是某人做的一个梦呢,这里没有一个真正的、真实的人,这里也没有一个行为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旦这人突然醒来,在这人梦想里出现的这一切——一切就会突然消失。”这种梦与现实交错带来的恍惚和眩晕,让我们对确认真实的真实性几乎无能为力。
另外,我大学时有一个教授上课的时候说:“我在清华读书的时候……”他说这句话时可能是无心的,却在我心中刻下了一个烙印,在往后的日子里我经常想起来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和样子,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声音和样子逐渐变成了我个人的构想,可是这句话,“我在清华读书的时候……”怎么样也挥之不去,甚至每天都会出现在脑海里,那种自豪感仿佛与我自身重叠,仿佛我变成了那个教授,仿佛这句话是由我说出来的,可我的意识又告诉我,我是我,我没有在清华读过书,然而,谁知道呢?我是否真的是我?清华是什么?我是否真的听过这句话?是清华还是扎伊尔?我不知道。
《神的问题》:“人也就是他的处境”这句话值得深思,我的一切身份都是虚假的,我只是当下的我,此刻的我。
《死于自己的迷宫的阿本哈坎-艾尔-波哈里》:又是一关于迷宫的故事。谜面是已经死去的凶手却杀害了国王,数学家的解释是凶手从一开始就伪装成了国王杀害了国王,然后又杀害了“自己”。果然,“谜的答案始终比谜本身乏味。谜具有超自然甚至神奇之处,答案只是玩弄手法。”
《等待》:时间与梦境的主题。“过去是构成时间的物质,因此时间很快就变成过去。”,“承受一件可怕的事要比没完没了地想象它、等候它轻松一些”,在不断地等待和做梦之后,真正发生时就像梦一样。
《门槛旁边的人》:有种东方快车谋杀案的感觉。
《阿莱夫》:《神的文字》中,齐那坎揭开了宇宙的奥秘,却缄口不言;《阿莱夫》中的表哥,看到了阿莱夫之后,妄图用诗歌去描绘整个地球。用有限去解释无限,是不可能达成的,我们的语言和记忆都是有限的,而宇宙和永恒是无限的,在这样的无限面前,我们只能“感到无限崇敬、无限悲哀”,我们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