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适身后的“隐私”

  在我看来，胡适故去之后，便无所谓隐私了。
  作为生者的胡适，其情感世界扑朔迷离，最多有几位好友对他的韵事略知一二。作为死者的胡适，其情感世界渐渐露出庐山真面目，莫说是他和曹诚英的恋情，就连罗慰慈（Roberta Lowitz）和白莎•何桑（Bertha Hosang）这两颗胡适极力隐秘的星星也被后人发现了。也许还有几颗尚未发现的星星被胡适的障眼法遮蔽了，但学人的智慧终将会让这几颗星星重现天日。
  江勇振的这本《星星、月亮、太阳-胡适的情感世界》，堪称破解胡适障眼法的佳作。对待胡适的情感世界，作者没有像多数研究胡适的前人那样，用叙事笔法来绘声绘色地描写胡适和月亮星星们的故事，而是采用严谨的学术手法，但却也不失生动。在这本书中，主角不是胡适，而是那些月亮和星星们。作者试图站在那些月亮星星的角度，来重新诠释她们和胡适之间的爱与恨，以凸显胡适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的存在。前人在探讨胡适与江冬秀的婚姻时，多视胡适为一名封建礼教的牺牲者，而作者却不因胡适是五四反封建的一员猛将，也不因胡适与江冬秀间思想水平的天壤之别，而忽视胡江夫妇间真正感情的存在。
  胡适可能万万没有想到，他的隐秘世界在身后被后人层层解开。情感是人性中最神秘最难懂的事情，身陷情网的人一般只会用含蓄的方式来表达感情，这种含蓄的方式可能是些双方共知的私人化语言，也可能是一堆特殊的符号。局外人想要洞入其中，那可是难上加难。更有甚者，个人的情感世界本来就是自我的隐私，几乎每一个人都不愿意将之随便公之于众，后来人，特别是严谨的学者想要侦破前人留下的情感迷案，没有过硬的功夫，休想破解谜团。作者江勇振的确是一位“破案”高手，他即努力破解胡适的障眼法，又充分利用星星月亮们写给胡适的信，不放过每一句情感的暗语，从普遍人性出发，为我们勾勒了胡适隐秘的情感世界。既然是学术著作，必然严谨，作者做到了这一点，有几分证据就说几分话，但也做出不少合理的猜想；但因是研究谈情说爱的故事，生动也不可缺少，作者有叙有议，不时引用书信中的原话，引用胡适的新诗，可谓锦上添花。
  读完这本书，丝毫感觉不到挖人隐私的嫌疑，也许胡适的这些所谓隐私在身后已经称不上隐私，恰恰是这些所谓隐私让后人了解了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胡适。如果只有一个思想的胡适，或者一个政治的胡适，那样的胡适将只会沦为某种类型的脸谱，而不是完整的一个人。当事人在世时，隐私的泄露可能会给他们带来这样那样的麻烦，甚至损害他们的人格尊严。当与隐私有关的当事人都故去之后，他们当初的隐私也就无“隐”的必要了。恰是这些隐私让后人了解到了完整的人生，了解真实的历史。
  隐私这个话题让我想起了两蒋日记的公开，蒋氏父子的日记虽是从个人主观角度对私人经历的记述，但当历史的恩怨散尽之后，父子俩的日记在很大程度上却有助于我们全面真实地梳理历史，真实完整地了解二人作为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