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尽头，我们必将迎来光明

医生与患者，其实拥有相互治愈的能力。——拉娜 . 奥迪什 谁都想一直健健康康的，最好一辈子别生病。即使不幸生病了，也恨不得很快痊愈。然而悲哀的是，人生太无常，说不定什么时候，疾病这个恶魔就缠上了你，而且有时候来势汹汹，让你毫无招架之力，甚至让医生也爱莫能助。 当不幸降临时，我们恐慌，焦虑，害怕，甚至绝望，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了样，而身边的医生却好像永远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那么无情，那么冷血，仿佛面对的不是生命，而是冷冰冰的机器，他们则是负责检修机器的工人。 可真是这样吗？医生们真的那么没有人情味吗？他们冷漠的外表下，真的是“波澜不惊”、“冷酷淡漠”吗？现实的医患关系真的只能如此吗？ 美国一位大难不死的年轻医生，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我们：这一切都可以改变，医患之间应该是一种很温暖的关系。 她叫拉娜.奥迪什，医学博士、危重病医师，抗击新冠“医院英雄”。 因为一场重病，让她由医生变为患者，多次手术，多器官衰竭，几度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残酷考验面前，她得以用一种独特的视角观察体验一切。 然后，她发现了之前作为医生的她没有看到感受到的许多盲点，从而引发了她对医患关系，对医学教育体系，对自己和同行心理重负的深入思考，于是有了这样一本视角独特、文笔优美的回忆录，即《从白大褂到病号服》 。 在书中，作者一边回忆，一边反思，感情真挚深沉，剖析入木三分，让人在震撼惊异的同时，又被深深感动着。 作者认为，尽管现实严酷，但只要我们能直面痛苦，就能让其缩减直至消失，黑暗尽头，必将迎来光明。 缺乏信任，让病人陷入深深的恐惧。 刚刚结束实习，即将开始正式工作，怀孕七个月的拉娜.奥迪什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疼痛送进了她工作的医院，尽管她很清楚胎儿没问题，是她有问题，但还是被推进了妇产科，医生们也都立即投入对胎儿健康状况的检查中，而没有人关注到她自身的状况和恐惧。 之后则是不断地注射吗啡，希望止住她痛彻心腑的疼痛，直到吗啡超量致使腹中胎儿停止了心跳。 而在这时，一位实习医生竟还一脸懵懂地问她怎么看出胎儿不行了。 更有甚者，在她意识迷离时，竟然听到她的同行有人说“她差点放弃了”。 作者叙述这些情景的时候，语气中的愤慨很明显，而在冷静下来之后，她慢慢明白，医患之间之所以如此疏离，根本原因在于缺乏同理心。 医生关注的只是病理，他们只是在寻找病灶，然后利用所学的医学知识进行缜密的分析，继而给出自认为合理的解决方案。 而病人，只不过是医生眼里病理的载体，如同机器，医生们不去感受作为人的病人的心理和情绪，也不会给病人开诚布公地讲解本人的病情以及可供选择的几种治疗方案，更不用说听从患者的实际做出选择了。 作者悲哀地发现整个医学教育系统从一开始就给学生灌输一种观念：医生一定要和患者保持距离，不要因为同情难受或者其它情绪影响了治疗。 也就是说，在医生和患者之间是没有建立该有的联系的，“真正建立起来的关系，是医生和疾病之间的。” 另外，在医生完全没有和患者进行沟通交流的情况下，每当病况发展到很严重的时候，医生会“将责任推到患者身上，把他们扔向死亡。” 而这一切，在作者生病前作为医生时，她也或多或少在做。只有当她以患者的身份换一种视角来观察时，她才发现自己和同行们所犯的错误。 “由于无法参与医疗决策，以及没有受到医生的充分重视”，患者自然无法对医生产生信任，也不敢或者无法向医生提出心中的疑问，进而会对自己的病情发展茫然失措，从而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 身心受压，让医生濒临崩溃。 作者经历一场浩劫般的住院岁月之后，终于重返工作岗位了。可是没过多久，就感到身体像灌了铅似的隐痛，可是她像所有医生一样选择了忽视。 因为他们一直接受的教导就是如何忽视自己的身体，并将人体单纯地视为一架机器。 后来的真相却是，在她的肝部有两个肝腺瘤，这也是她之前血流不止的根源，只不过太隐蔽，被血肿挡住了。 当然这次发现是彻底救了她，是好事。也正因此，作者进一步认识到一个事实，当医生眼里没有人的时候，她不仅救不了病人，也很有可能耽误了自己。 不仅如此，医生在情绪受压方面，也是让人嗔目，使人惊讶。 现代临床医学之父奥斯勒说过：“常保宁静之心”，这句话被医学教育届奉为圭臬。 所有医学院学生从一开始就被要求学会主动屏蔽他人的情绪，与周围的一切保持距离，不使自己受干扰。 实习医生稍一流露出对病人及家属的同情，就被老师批评，因为他们如果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就有可能影响病人的治疗，也会耽误下一个病人的病情，同情毫无用处，怜悯更是愚蠢。 可是，医生也是人啊，也有感情和思想，他们的心情会因为病人的情况受到影响，工作中的失误，医学的无能为力，都会一次次冲击着医生的心灵，压抑、焦虑、担忧以及恐惧，也会如影随形。 可是医生的职责，他们所受的教育告诉他们，有情绪也得忍着，即使想哭也要找没人的地方偷偷掉眼泪。 但是“羞愧、内疚和悲伤是无法被永远压抑的，弦绷得太紧会断，人忍到了极限会崩溃，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医生自 杀的消息传出。 作者说，医疗教育系统没有把我们培养成对心理阴影有所意识的人，我们既看不到自己身上的阴影，也对他人的熟视无睹。 寻找出路，让我们互相搀扶着走出黑暗。 作者通过自己医生和患者双重身份的体验和思考，她认识到了现实的严峻，也找到了问题的根源，并身体力行做出了改变。 拉娜.奥迪什说：“既然前方必定有黑暗，那我们能做的就是互相搀扶着熬过苦难。” 首先，作者在病中拾起了绘画的爱好。在艺术的点拨下，作者知道自己经历的并非前所未有的东西，而只是人类历史长河中微小的痛苦与救赎。 作者的心态逐渐平和，内心的情绪被艺术化解、消融，心中的阴影转化为一种力量，一种对往事的怀念。 前方仍有黑暗，但却不能裹足不前，而应该鼓足勇气前进，并且竭力捕捉往事留下的微光，用以照亮前方的路。 其次，作者在与同事们的聊天讨论中找到了情绪的突破口。 身体康复之后，拉娜.奥迪什再次怀孕，却因为前面治疗是造成的子宫壁太薄而不得不卧床保胎。 这期间，同事们经常来病房探望她，他们一起聊天，讨论自己在工作中的各种情绪，交流自己的感受。 她发现，这样的交流倾诉可以算作对医生心灵的洗涤。大家通过对共同经历进行反思，好像很快就突破了个人认知的极限。也会因为举出一种困惑，表达一种因医学体系中的缺陷引起的懊悔而抱团取暖，从而得到鼓励和安慰，摆脱情绪垃圾，继续满血复活地投入工作。 也正是因为这种聚会交流，才让大家有了直面伤痛的勇气，在重新审视过去的不愉快经历中，让包容和理解在彼此心中架起桥梁，达到共识。 许多时候，尽管还没找到解决方案，但是大家至少成为一个互相扶持的集体，今后的路再难走，也会坚持走下去。 不久，作者和同事们的圈子越来越大，大家在一次次的演讲分享中交流切磋，互相帮助扶持，并通过写作的方式进行自我反思，取得了很不错的效果。 后来，作者通过自身的努力，在医学界倡导一种新型沟通模式，让更多医生接受同理心的培训，逐步改善着医患之间曾经尴尬的局面，坚持“与患者共同面对前方的路”这一理念，让医生在救死扶伤的同时成为患者的见证者与引路人。 这是一本医生兼患者写的书，是对医疗系统的提醒，也是对医生们的理解，更有对医学事业的热爱，还有对患者的真诚与负责。 这本书我读了一遍又一遍，在感慨叹息的同时，我被作者直面苦痛，正视内心，深刻反思的精神感染了，也牢牢记住了她文字中传达出的许多至理名言，更在许多方面给予了我启示。 而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伤口是一种恩赐，黑暗的尽头，我们终将迎来光明。 我相信，每一位读到这本书的人，都会对人性，对生活，对医生，对自己有更深切的理解和洞察，也会因此对世界多一份平和与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