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书中结论性内容
因为文中频繁出现的各种地名、人名,阅读过程很难说得上畅快。是在博士论文基础上修改出版的。中间对于史实、史地的考据可以称得上很是详实了,但对于没有相关领域知识基础的人来说是很难的。
主要是回应森安孝夫(1984)和Ch.I.Beckwith(白桂思1987)的两部论著。附录表格很详细。
引言部分:
突厥霸权的存在与中国社会的统一,这就是迄至唐朝建立时亚洲政治生活的两个最主要内容。……从7世纪中叶开始,亚洲大陆的政治格局发生了重大变化,这就是在传统的南北农牧分立局面中,加入了冲出沙漠的大食人和走出高原的吐蕃人,……正是唐、吐蕃、大食关系史构成了7世纪中叶迄8世纪末叶亚洲强权政治史的主要内容,正是它们的活动盛衰影响着这一百六十多年亚洲大陆的政治发展。这一时期正是中亚突厥化、伊斯兰化的前夕,……
第一章 唐朝统治西域与吐蕃的介入
唐初在安西四镇只有镇戍机构和少量防人。在当时镇戍与征伐并行的军事制度下,唐朝在安西四镇的军事行动主要是靠焉耆以东的西州及河西的差兵并兴发当地土著来进行的。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土著与其他势力联合,安西四镇便岌岌可危,甚至不得不撤回西州。唐蕃双方在西域都不具有彻底制服对方的力量,于是便展开了长期的争夺战,这是唐初安西四镇几次弃置的主要原因。
第四章 唐、蕃西域较量的新发展
……这一时期……唐与吐蕃在西域的较量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主要是吐蕃与突骑施联盟在西域同唐朝多次较量,从吐蕃经营西域的方向来看,大致为720-737年;第二阶段主要是吐蕃在葱岭南部地区同唐朝反复争夺,结果唐朝大获全胜,时间大致为737-755年。大食与突骑施在中亚的争夺,主要表现为新宗教代表的新的政治统治(伊斯兰教与大食宗主)与当地历史文化传统(佛教、祆教、摩尼教等等与草原牧民宗主)的冲突,基本上与唐朝无干。唐朝只是在其国力极盛而草原上的突骑施汗国又已衰落的情况下,才同大食在怛罗斯发生了一次遭遇战(751)。此后不久,唐朝内部爆发了“安史之乱”(755-762),自身便由盛转衰了。
第五章 东争唐地、西抗大食的吐蕃帝国:
我们可以把我们有关唐、吐蕃、大食政治关系史讨论的下限定在唐朝在西域的最后一个据点——西州陷落的792年。而且随着唐朝的退出西域,亚洲的强权政治基本上就结束了。回鹘进入西域实际上并没有形成新的强权政治局面:吐蕃虽然取得了天山以南部分地区——主要是塔里木(图伦碛)南缘地带,但却是依赖与葛逻禄、沙陀、黠戛斯登突厥部落的联盟东抗回鹘、西御大食的;回鹘则一开始就未能成为整个北部草原的霸主,它一直未能征服三姓葛逻禄,而且后来在同黠戛斯争斗二十年以后竟被其扫灭,赶出了蒙古高原(840)。所以我们认为,只有立足于强权政治时代已经结束这样一个基本立场,才能正确认识和理解唐朝退出西域以后开始出现的纷繁复杂的政治局面和文化现象。如:从9世纪20年代起大食东部开始了由土著(波斯人、突厥人)控制的各小王朝交错兴替的时代;9世纪40年代,回鹘、吐蕃相继崩溃;以及由回鹘西迁推动的中亚突厥化和伊斯兰化等等。而且,这才是开始。随着分立趋势的愈加发展,整个亚洲大陆都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代。
结语
总结我们研究的内容,可以归纳为以下三点:
1.7世纪中叶到8世纪末叶是亚洲大陆上的强权政治时代。这一格局由于唐、吐蕃、大食这三方在西域的政治扩张而呈现出阶段性;小国的向背依强权政治倾斜的方向和角度发生变化,但基本上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并不直接反映各强权间的关系。
2.吐蕃进入西域的道路主要有三条,它们是随着唐朝在西域经营的发展而先后被启用的。通过考证这一过程,使一些相关史实的年代得以参照确定。这一进程的发展,明显影响着西域政局的变化。然而,当吐蕃最终取代唐朝占领西域时,这里的强权政治时代也就结束了。
3.与相对稳定的强权政治不同,北部草原几易其主,操突厥语诸族基本上都是强权政治的附庸:唐朝要隔断二蕃,吐蕃力求连兵,大食则想根绝祸源,这些就构成了一种复杂的“三方四角关系”(165页/318页,唐与大食同盟友好,与吐蕃、突骑施敌对征战;大食与突骑施敌对争战,与吐蕃趋向敌对;突骑施与吐蕃同盟友好)。在这种关系中,无论和、战,突厥人均被阻隔在草原上。
通过本项研究我们可以得出如下结论:
1.唐、吐蕃、大食关系史主要是政治史。唐朝方面,如季羡林先生所说:“最初只不过是保持边疆的稳定,后来又有了扩大版图的企图。”特别从掩护河西、陇右,进而保障长安之安全为然。这个观点,无论从当时人的议论,还是从唐朝在经营过程中巨大的人力、物力耗费都可以得到证明。不是唐朝为攫取丝路利益而经营西域,而是丝路贸易在唐朝经营西域的活动中,由于巨额军资练的转输、使用而更加发达。
吐蕃方面也同唐朝相似。其经营西域的动机和目的已在万岁通天二年(697)论钦陵与郭元振的野狐河会谈中表露得很清楚了。白桂思说吐蕃人深入吐火罗是为了保持“商路畅通”。这既不符合吐蕃社会农、牧兼营的情况,也不符合吐蕃向外经营活动的实际。这些,单从吐蕃入西域道路的变化情况中也可以看出来。
大食后来也许攫取到了商业利益。但在对外扩张的初期,大食人的征服活动既非为了商业利益,也不是为了“圣战”,而主要是为了在内战平息后“给各部族的好战精神找出路”【马坚译,[美]希提著:《阿拉伯通史》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1979,169页】。
其实,最希望控制商道贸易的是草原上游牧的突厥人,只是他们现在力不从心,所以这时期商业民族(如粟特人)的活动也特别活跃。国外有的学者喜欢从经济原因分析历史问题,大概与他们在殖民时期形成的文化传统有关,其实未必都中肯。
2.吐蕃向西域的积极发展表明,藏民族从一开始登上历史舞台,就主要是同祖国大家庭其他各民族在一个共同的地域内活动,……通过这些活动,刚刚形成统一的藏民族为青藏高原的开发和祖国西南边疆的形成作出了重大贡献。正是这些活动奠定了历史上藏族分布的范围,这些地域降至元代大都进入了祖国统一的版图。实际上,只是到了近代,才被殖民主义者用武力与欺骗手段强行改变了中外政治边界。
3.唐朝和大食分别领有葱岭东、西,他们同突厥人的斗争在政治和文化上都具有新旧之争的性质。然而,回鹘西迁(840)以后,连突厥人自己也逐步接受了伊斯兰教。中亚的伊斯兰化实际上是指突厥人的伊斯兰化,因此,它必须以中亚的突厥化为前提。这在突厥人不能大规模进入绿洲乃至转向农耕定居的时代是根本办不到的。尽管有的突厥人可能在草原上就接受了伊斯兰教,但那同中亚的许多伊兰人已经接受了伊斯兰教一样,只是运动的先声。所以,只有在西域的强权政治时代结束以后,中亚才有可能变成本来意义上的“突厥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