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印证了我对日本的一些政治印象
日本和中国真的很不一样,在日本没有人可以说自己说了算。
1.日本推行的是在半自治团体之间分享权力,以此维系这些团体间的平衡。如今,最有权势的团体包括某些政府官员、某些政治派系以及一群官僚商人,还有不少相对小一点的团体,如农业合作社、警察、新闻媒体以及黑帮。所有这些我们都可以称之为“系统”的组成部分,我们用“系统”这个术语是为了将它与政府区分,理由将在后面讨论。没有人最终负责。那些半自治的组织都被赋予有损国家权威的自由决策权,而掌握大权的中央机构却不行使这些权力。
2.日本的相对封闭的岛国形态,让他可以对来自中国或者西方的思想文化和技术进行挑挑拣拣,从中选出那些最能巩固他们地位的技术和看法。
3.日本对权力的委派并未止于幕府这一等级。在13世纪形成了这么一种情况,如历史学家乔治·桑松(George Sansom)所描写的:“政府一个令人称奇的现象是,政府顶层是一位只有虚衔的天皇,他那些残缺不全的职能被一位退位的天皇篡夺,而真正的权力则在名义上委派给一位世袭军阀,但最终运用权力的却是这位军阀的世袭幕僚。”最后这句话说的是北条氏家族,这个家族控制了将军,就像早些时候有权势的家族控制了天皇那样。
这样的安排显然很符合那些有权势之人的想法。几个世纪以来,他们控制着日本。他们中没有人曾认真地试图为自己夺取皇位。考虑到中国存在篡位这种惊人的模式,其中造反成功的将军们不断建立起新的王朝的话,那么这一点就更加引人注目了。但是,权力的向下委派带来的好处似乎总能弥补形式上荣耀的缺失。藤原氏建立起这种统治类型的范式,似乎并没有迫切地要去摧毁这么一个除了名分之外,能为后人提供统治者的所有权力的体制。这种传统对真正的掌权者来说确实有一个明显的好处。如果一个人要让别人拥有名分,而自己拥有与名分匹配的实权,那么此人便不那么容易被打倒。如果真正的权力源头不明,那么如何打击权力也就因此不明。
4.日本从来没有形成中国式的中央集权统治,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都没有实现这个目标。
5.20世纪初开始出现了中央政治权力涣散,到20世纪30年代,因日本不受任何人控制,权力涣散达到顶点,这让一些狂热的中层陆军官员有机会去“劫持”国家。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进攻驻守奉天(今沈阳)的中国军队,开始了对中国东北的侵略。这一赤裸裸的举动并未受到东京政府的谴责,日本陆军于是便认识到可以走自己的路,而且按着自己的想法建立了傀儡政权伪满洲国。接着激进的官员做出更惊人的举动,他们将日本带向珍珠港,最后又带向广岛。进攻一个比本国工业规模大上十倍的国家,这一举动肯定会被认为是自杀行为,而且一个统一的领导层是不大可能同意这种行为的。实际上,我们可以这样说,陆军和海军之间的争斗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那次突袭珍珠港,此举将美国拉入第二次世界大战。陆军把日本往战争的道路上引,而且想当然地认为海军会管好防务,会抵抗美国的力量;而海军却希望保持自己的权力和作为一个爱国军队的公信力,克制自己不直接表达自己的信条,也就是战争无法获胜——而这个信条在其各级官员中都是被普遍接受的。战争本身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并没有将国内的政治团体团结在一起。但它毫无疑问地加强了官僚的权力,不过,这样的权力没有集中在一个人或者一个机构的手中。
6.明治时期的人们被迫优先处理外交政策,他们一直有着这样的观念,就是有必要建立一个强大的中央统治机构来与别的国家打交道。
但从1945年开始一直到20世纪70年代,日本根本没必要担心它到底有没有一个政府,因为人们几乎从来就不会要求日本作为一个政治实体而采取行动。人们感觉不到需要外交政策。日本战后第一位重要的首相是吉田茂,他有一个重要的政治发现,就是日本没有必要在传统意义上为国家安全尽力,因为美国会随时准备处理这个问题。后来日本又意识到,政府要为外界所知并得到认可而采取的其他行动,同样可以让美国作为代理人。
日本变得完全依赖美国,不光是为了国防,而且最终也是为了外交。事实上,美国提供了一个外交屏障,让日本可以躲在后面,并在新重商主义贸易实践的帮助下,建立起日本战后强大的经济机器。在中曾根康弘成为首相以前,日本一直对外推行所谓全方位的外交,把这看作意识形态上的创新,实际上只是想对所有购买日本产品、为日本提供原材料的国家表现出八面玲珑的形象。只有在美国容忍日本这么做时,日本才能维持这种姿态。因此,日本与美国非同一般的关系中,包含的远远不止外交帮助、双边贸易以及承诺的军事保护。这让日本在和其他国家的交往时完全优先考虑经济,而很少去考虑政治后果。
7.日本一直都是自民党一党专政,那些反对党只是在假装反对,只是在演戏给外界看。工会运动,农会组织也是一样,都只是被驯服了的反对派。
8.在所有的后援会中,田中的“越山会”具有独一无二的名声,它成为众多其他后援会的典范。它在新潟这一处地方就有92000名成员,维护着一个巨大的分支网络。它除了进行许多别的活动之外,还仔细跟踪葬礼和婚礼在何时进行。直到1975年,新婚夫妇和80岁以上庆生的老人,都会收到由田中亲笔签名的祝贺。这一做法被禁之后,他们会收到电报。而在每个葬礼之上,都会燃烧一支粗大的蜡烛,上面饰以用毛笔写上的田中的名字。越山会安排了许多联姻,至少帮助1万人找到工作。这些得到好处的家庭和亲属对田中都感恩终生,感到欠了他的情。在东京,田中主持工作,每天上午接待数十个到数百个上访者。安排联姻、安顿工作、为老年公民安排周末旅行、帮助访客、解决当地的争端……这些是如今大部分自民党政客日常事务的一部分,但田中完善了大规模执行这些事务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