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阿加莎·克里斯蒂自传》：耐人寻味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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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首发于公众号“完整循环”（full-cycle）
大家或多或少看过英国侦探女王“阿婆”的作品，毕竟实在是太有名了。我很喜欢看自传，可以窥探某个人的心路历程，他传里通常会有的峰回路转跌宕起伏，在自传里不过是不经意的一个选择。不就是真实的人生吗？没有那么多戏剧性，有的只是每时每刻做出的选择。下面分几个部分分享一下我的读书笔记：
童年
这本书的第一句话是：“我认为，人生最大的幸运莫过于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我不能同意更多。现在很多人会把成年后的问题归因于童年阴影、原生家庭，到底童年怎样才算幸福？其实对不同的人而言，幸福的童年真的都不一样。有人生性内向、不喜热闹，有人智力非凡、喜欢钻研问题，有人喜爱秩序，有人不按常规出牌……这些都不是一个模版的幸福家庭可以满足的。我认为，幸福的童年来源于关系健康的家庭，而健康的关系，需要互相尊重和陪伴。当你回想起童年的时候，嘴角会忍不住上扬的话，那么你算是拥有过一个幸福的童年吧。
虽然阿加莎强调自己并非出身富裕家庭，但有一个美国富豪祖父的她，从不愁吃穿玩乐。在她的记忆里，家里每周都会有一次大型晚宴，有吃不完的美食，见不完的客人，热闹非常。有对子女教育尽心尽力的母亲，有为家里贡献欢乐的慈父，有哥哥姐姐做榜样，有照顾自己成长的奶妈，有会做各种美食的厨娘，有探索不尽的花园，有宠物狗，还没有功课，哪个小孩不想要一个阿加莎般的童年呢？然而，作为家里最小的成员，阿加莎经常缺少同龄玩伴，于是她用想象力创造出许多小伙伴。我一直觉得，想象力是一个人最好的朋友。它可以陪伴你度过许多无意义的时光，可以让你的世界更加丰富精彩，让你和别人不一样。有了想象力，便不会害怕孤独，甚至可以享受孤独。假如生活被挤得满满当当，想象力便没有了生存空间。
教育
阿加莎的母亲是个富有主见却生性抑郁的女人，父亲是个性格开朗慷慨、为人随和幽默的社交达人，父母伉俪情深，在当时的维多利亚时期实属罕见。阿加莎的哥哥叛逆聪明、富有人格魅力，姐姐在文学领域极具天赋，阿加莎自认是家里最普通的一员。家里有人说了什么，阿加莎总是反应最迟钝的一个。她一开始怀疑自己有智力问题，后来和外面的人一对比，才发现是自己的家人反应太敏捷了。性格各异的家人，是阿加莎的启蒙老师。父亲为人随和幽默，让家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如今，人们不大看重随和这一品性，注重的大多是某个男人是否机智聪慧、刻苦勤奋，是否对社会做出了贡献，是否在事情的规划中‘举足轻重’。”尽管阿加莎的父亲有继承的固定收入，但是因为他无经商头脑，遭人欺骗，最后临近破产的边缘早早病故。现代人最不相信“有情饮水饱”，阿加莎的父亲应该可以被归类为“败家的富二代”，可是父亲病故后，所有人都很怀念他，阿加莎的母亲伤心欲绝，阿加莎的童年也戛然而止。他们失去了一座精神灯塔，而非经济支柱。
用现在的成功学而论，她的家人没有一个算得上人生赢家，除了阿加莎之外。用阿加莎的话来说：“按现代的观点来看，父亲也许不会受到人们的推崇，他生性懒散。” “我哥哥蒙蒂的一生看似是一场灾难，他一事无成。可一切是否只应以财富来衡量呢？他在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活得自得其乐，尽管在经济方面有些拮据，不是吗？”
阿加莎小时候曾幻想成为阿加莎女勋爵，可是这一念头被奶妈残酷地打消了。作为一个坚定的现实主义者，奶妈告诉阿加莎，她只有生来就是公爵、侯爵或伯爵的女儿，才能成为女勋爵，即使嫁给了公爵，也只能成为公爵夫人。阿加莎头一次意识到，人生原来有很多事情是不可得的。和孔子的“知天命”差不多吧。她认为早早意识到这一点，有益无害。有趣的是，由于非凡成就，阿加莎于晚年被册封为女勋爵。
不要妄想成为不可能成为的人，看似很消极，其实可以让你更好认清自己。如果早就知道自己在某些方面能力平平，又何必多花力气去验证呢？有些父母嫌弃孩子不够聪明，有些父母嫌弃孩子不够勤奋，“被期待着创造出一些你不具备的东西”，让如今的孩子压力山大。有人适合当花瓶，有人适合干聪明人干的事，有人既不漂亮也不聪明，想安然度过一生只能好好工作。人人都有自己的定位，不会试图去越过界限，这种情况大概已成了维多利亚时期的特色了。
现在，只要有钱，人人都可以拥有本来不具备的条件，生活似乎充满了乐趣，“只是看起来不快乐”。阿加莎发现，现代女性似乎很喜欢焦虑，不只是女性，其实人人都喜欢焦虑。她提出了一个疑问：“当年我们这一代人常常会遇到家境没落，想要的东西连四分之一都难以得到满足。那么我们又为什么能如此热爱生活呢？难道是我们的心中有一种如今已不再出现的活力吗？是不是因为教育，或者更糟，因为过度教育导致焦虑，为怎样的生活更适合自己而焦虑？”现代教育告诉我们，只要我们的能力足够了，我们便能拥有很多选择。可是能力到底怎样才算足够？这些放在我们面前的选择，是真的可以供我们选取的吗？我总感觉，为了骗取我们接受更多的教育，付出更多，那些制定规则的人故意把所有选择都放在我们面前，告诉我们这是自助餐，其实不同的选择背后都有标价，等我们来到结算台发现自己付不起时，已经晚了。
“如今，哎，生命像是被施了除草剂（选择性地）--我们不再有第二次抬头的机会，我指那些被说成是‘不适合生存的人’。在我们那个时代，从来没有人会被告知是不适合生存的。”
阿加莎的母亲可以算得上是前卫的教育家。阿加莎原本在家里接受教育，然而母亲突发奇想，觉得她在家接受的教育不够，于是把她送到了一所女子学校。后来又突发奇想把她送到了巴黎上学。可是当一切准备就绪后，这位母亲听说巴黎这所学校大不如前，于是让女儿先试读一阵子。“在母亲看来，去一所学校试读就如同光顾某家新餐馆一样。”辗转的求学经历，不仅没有让阿加莎变得情绪不稳，反而让她领悟到，人无论处于如何变幻莫测的境地，始终是按着一个既定的方向发展的。很多时候你以为自己选择了另一件事，会有什么不同，其实冥冥中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我理解为人的一生始终在画圆，画着一个又一个圆，也许半径时长时短，但圆心是一样的。
工作
在阿加莎生活的年代，女人是不需要工作的，当然了，如果你生来是没钱没地位的下等人，那就去有钱人家里当佣人或者家庭教师。你想知道阿加莎为什么还要写作赚钱？因为她闲来无事做，和姐姐打了个赌，要写一本侦探小说，写成后几经波折，终于获得出版，和出版社签了合约，被迫继续写书。写作其实是她的业余爱好，她的正职其实是药剂师。你想知道为什么她还要去当药剂师？因为一战打响，她和许多不用上前线的女人一起去了医院当志愿者，接受了训练成了药剂师。战争一结束，便失业了。在阿加莎看来，“有一种想法在我看来很奇怪，那就是工作是光荣的……去工作是基于经济上的需要。可这为什么是光荣的呢？”
女性主义
同是女性，读到阿加莎对女权主义的看法，简直是忍俊不禁：“这些年来，妇女的地位无疑变糟了……我们吵着要被允许和男人一样工作。男人可不傻，乐得好心地接受这个想法。为什么要养老婆？让老婆自己养活自己有什么不好……好像很可悲，我们多么聪明地建立起‘弱势性别’的地位，现在却差不多等同于原始部落的女人，整天在地里辛勤劳作……”现代女性，尤其是都市女性，强调平权。是的，我们想要接受和男人一样的教育，想要被允许进入政坛、各种坛，想要拥有自己的房产、名号，想要这个那个，一点点排挤掉无心斗争的妇女，最终加害女性的，不是男性，而是女性自己。阿加莎成长的年代，虽然对女性的期待值很低，但是要接受的教育一样不缺，有时代的局限性，自然不能同日而语。但是现在对“独立女性”的过度宣传，让天生主见不强的女性难以生存。仿佛作为女性不够独立，就是丢了女性的脸面。同样，一个男人想依靠女人，也会被唾弃。难道人人都得靠自己站立，不能依靠别人也不能当别人的依靠？
爱情
阿加莎不只有让人羡慕的童年，还有让人羡慕的社交生活和爱情。 “对一个姑娘来说，进入社交界是一生中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家境富裕的话，母亲一般会为女儿举办一个舞会，并且要在社交忙季（指每年初夏）去伦敦住上一段时间。”阿加莎成年时，父亲早就去世了，家道中落，母亲担心小女儿未能享受生来就应享有的社交权利而焦虑不安，她认为阿加莎“既已从一名女学生成长为一位妙龄女子，就该像蝴蝶一样破茧而出，认识其他姑娘和小伙子。更直接点，就是该拥有寻找如意郎君的机会”，于是她特意带女儿旅居生活成本较低的埃及开罗，当时的英国殖民地。在那里，生性害羞腼腆的阿加莎有了很多交际机会，渐渐习惯与青年男子交谈，把社交当作一件平常事。在舞会或晚宴上，妙龄男女们互相调情。
如今的社会，中学到大学时代也许算得上年轻人进入社交界的时候。可是父母都拿年轻人当孩子，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悄然长大，年轻人也习惯了被当作孩子来看待，没有人告诉18、20岁时的他们：现在是你该学会社交的时候了。很多人就这样自然错过了这一阶段。常常看到一些年龄已经不小的人，在社交场合中表现得非常笨拙害羞，怕不是错过了这一阶段。有些情愫只会在特定的阶段才会有，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用阿加莎的话说就是：“那种和一个男人建立起友谊的兴奋之情；发现双方有共同的喜好，对方说出自己所想时那种相互吸引的感觉。当然有不少是错觉，却是美好的错觉，而且我觉得，这应该是每个女人的人生中都会有的一部分”。有过被人追求的甜蜜，有过追求别人的勇敢，有过默契的爱情，有过无疾而终的遗憾，能有底气说出“I've had my share”也不错呢。
年龄
阿加莎在中东时遇到过对年龄不屑一顾的阿拉伯人：
你父亲身体还好么？
不知道，他很老了。
他几岁呢？
大概九十，九十五？
但其实他只有五十九岁。
“当你年幼的时候，你就是年幼的；当你充满活力，你就是个‘很强健的人’；当你的活力开始衰竭，你就是老了。如果你‘老了’，那有多老都无关紧要了。”年龄只是个无意义的数字，但是我们都对自己的年龄有着不一般的执着。年轻的时候觉得每一个生日都很重要，而老了以后75岁或是76岁，又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呢？是不是全世界最长寿的老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当我们为一个不值得的数字而发愁、被孔夫子的“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绑架时，有些人二十而立，而有些人一辈子也不知天命？害怕一个数字，仿佛在害怕一个假想的敌人。
写到这里，还有很多笔记没有分享出来，关于旅行、写作、为人父母、日常生活……但是已经将近5000字了，我得去干点正事了。你们感兴趣的话自己翻书去吧，毕竟听一个老人说她的一生感悟，能差到哪里去？（ps：微信读书有资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