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地

    这书叫《梦游手记》，寒假借回来的。早先在《南方人物周刊》上看见过怀念作者韦尔乔的一篇文字，于是记住了这个名字和这是位画画的医生。我倒没觉着画画的医生有什么稀奇，画几笔，有兴致多画几笔可以是任何人的生活部分，暗地里的也好。高三有段时间我自己也就随笔本上画几笔，老师说颇有丰子恺意趣。可贵的是他画那么多，坚持画。这不容易，韧性顶可敬。
    他的大画和配画文字孤绝不安的调子很重。画里老出现近似章鱼须或肚肠的东西，黏糊幽暗，是什么暗示不得而知，也许正尽了画者意识里不清不楚的厌恶吧。有些画，比如那个骨牌循环回来推倒人的，可能是在说人事里的关系。还有的线构出女体，潜意识方向。我一直觉着敏感在文学、艺术上的人对性有种熟悉的私自的感觉。一种灵感。
    他的小画蛮和气，有点丰子恺先生的意思，可能画时也有意追慕旧时的一团蔼然和平吧。他的画到底荒芜疏离的调子重，但想心里是极珍重亲近小画的。愿作者在另一个世界充盈活活泼泼生机盎然的欢欣，现世还是惶然无着的。
    他最爱张中行《负暄续话》中《诗人南星》：“……南星则不然，而是生于世俗，不粘着于世俗，不只用笔写诗，而是用生活写诗，换句话说，是经常生活在诗境中。”我喜他这样的生活态度：“能够在这个卫生所里老老实实当一辈子大夫，不出什么差池。也算老天爷很给我面子了。我一直是这么想的。”但同时一个必须的条件是他有一个私人园地，比如画几笔，里面有他纯洁高贵柔软的生命核心。对这样的人我始终有敬意——辛茹生活，同时更持守自己的一点乐趣和痴迷。大抵这样的人合到含泪微笑的悯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