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是对岸?

拿到这本书时,看封面,还以为是三联出的,和原本相比,这本增编版看着更有感觉.粗线条简洁的封面,让我想到大河的波浪,也算是和书名呼应吧.
关于中西文化交流的话题,这本册子大概是说不尽的.按作者自己的话说,4年前出这本书的目的,是了却了自家的心事,"为二十年的乱读书做了盘点".看似轻松的行文背后,是怎样的一种积淀,才能将中西文化的大师逸事信手拈来,读来毫无琐碎之感,会心之处,感叹妙笔和才思.
赵毅衡先生师从卞之琳,研究莎翁戏剧,后赴美国伯克利加州大学求学,又在英国伦敦大学东方学院执教,现在为四川大学教授.这样多年海外求学教书的背景让他谈起关于中西文化交流的话题应该是再合适不过了.
因为是随性而书,读者看得也很惬意,没有晦涩之感,却在他娓娓道来的背后读出了不少话外音和潜台词.洞察力的背后,些许无奈,困惑和彷徨.
交流自然是双行道,于是有了第一编的"西游记",第二编的"东游记",游还可以是神游,于是还有了第三编的"梦游记".最后"游之余"则是作者的留学史笔记.
关于交流的性质,他用了这么一句话:"一个世纪的中西文化交流,明显的事实是:西方人来中国,是当老师;中国人去西方,是当学生."无论是顾维钧,徐志摩,还是80,90的寄托一代,直到现在,大抵如此.国外的汉学热尽管也被很多人津津乐道,但作者提出了这么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西方重要的知识分子,真正把中国文化转化为西方主流思想的,几乎全是外行.可以说,他们都是不同层次的误读,因此他这样解释:"跳出新舞步的人物,必须是业余的舞者."
这样的观点可能很多人不敢苟同,关于中西文化的争论,很少是能真正心平气和的.说着说着很可能就跑到学术之外的层面,大谈民族的自尊心云云.当然,文化的问题之所以复杂,就是因为一种文化现象从来就不是单纯的文化问题本身,历史,政治,经济...一一参杂其中,使原本就不清晰的局面更加复杂.
中西文化交流,听起来是多么大的口气.也如你所料,书中提到的也都是各路精英,大家:中国的有徐志摩,傅斯年,朱湘,穆旦...西方的有庄士敦,朱利安,毛姆...无论是在什么年代下到对岸去寻找梦想的人们,都有着某中共性.作者总结了中国留学生的三大规律:大部分人感到孤独;大部分人只与中国人交游;大部分西化论者遇到挫折就变成民族主义者.随着中国的开放,有越来越多的人有机会走出去,到对岸去,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从某种意义来讲,你我他这样的普通人不也是在进行着文化交流吗?那以后研究文化交流的人,是不是会俯下身子,来阅读我们这些平凡人的故事,而深入了解对岸的世界?
中国留学者,实用主义的居多,当然,这个也实在正常不过.漂洋过海,不再高呼振兴中华的口号,更多的是为自己迎取一种生活.作者在最后提出了这样的问题:我们还有选择专业的自由吗?你列举当年那些中国留学生,哪一个不是多才多艺,文理贯通,换了多次道路,才定下最后的所爱.每每有人来问赵先生关于文科生出去的专业选择的问题,他的劝告很实际:"若要"成功",趁尚年轻,赶快放弃文史哲之类,转到电脑学或国际贸易等"准文科"上去."他然后自我调侃,"我的劝告,从文科学生垄断的西方洗盘业中,"拯救了不少朋友."这样的现实的背后,我们漂洋过海,恐怕和我们的前辈们已经有了本质的不同.
用句书里我很喜欢,但和这篇文章没有什么相关的句子结束吧.
"人生悲哀莫过于此:动作做完,鞠躬下台,回想起来,只有一两个过门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