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写的人,都是真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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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往事集》里画了批梨园人士的群像,唱丑角的、打小锣小鼓的、正骨大夫、梳头师傅,鲜活各异。《当代野人》里面有篇《吃饭》,汪曾祺围绕“吃”,细细说了几个京剧演员。
一个外号关二爷,学的是武生,但技术不佳只能跑龙套。他好面子,和同事吹牛说自己在家想吃啥就吃啥,包子饺子米饭炒菜随便点,只需出门前给媳妇吩咐一句。有人故意问他:“她要是不给做呢?”关二爷倒是答得很干脆:“那就给什么吃什么呗!”关二爷爱听一个叫申元镇的讲戏,申元镇讲了两小时,借口要吃饭跑了,倒不是真的要吃饭,他犯阳痿,不敢晚回家得罪媳妇。
一个是唱丑角的叶德麟,照样技术不佳,他和同事们南下唱戏,一路肴肉鲜鱼嘉兴粽子吃过来,回家后还是嚼着黄瓜吃着拌豆腐觉得舒坦。这人好吃,却自私得很,当了演员队队长后,演员派戏排活,都得给他送东西。叶德麟去世后,追悼会冷冷清清。
还一个唱丑角的叫靳元戎,人缘很好,接替叶德麟当了演员队队长,对谁的称呼都一样,“爷们儿”。干校劳动时,他抓野麻雀山蚱蜢下酒,叫朋友来家里吃饭喝酒,还从当鸡场场长的朋友那儿提来大骟鸡剁成馅儿做锅贴。靳元戎烦着心绞痛也能喝四两衡水老白干,喝酒前先铺炕,醉了后直接放倒打呼。嗯,这人还是个回回。
汪曾祺写的人,都是真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