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红公子繁花梦——读晏小山词
我常想,欲要推测《红楼梦》里贾宝玉后几十回中的人生轨迹,看看晏几道的生平,约略可知。 他出生在官宦富贵人家,又是晏殊最宠爱的小儿子,且少有才名,七岁能写文章,十四岁就中了科举进士,甚至还得到了宋仁宗的赏识。《花庵词选》里《鹧鸪天》的词注就这样写着:“庆历中,开封府与棘寺同日奏狱空,仁宗于宫中宴乐,宣晏叔原作词,大称上意。”其春风得意处,可以想见。 从庆历六年到至和二年这几年间,是他一生当中最为幸福的时光。有父亲的庇佑,作为相门公子的他,此时真可谓是锦衣玉食,优游快意。流连于诗词笔墨,纵情在觥筹交错、欢歌曼舞之中,当然,还有几位他颇为钟意的红颜知己。这一切,构成了是他最为珍视的生活,也是他后来家道中落时,常赋之于笔端的美好回忆。 对于他的为人,黄庭坚在《小山词序》中说他“仕宦连蹇,而不能一傍贵人之门”,“费资千百万,家人寒饥,而面有孺子之色”,“人百负之而不恨,己信人,终不疑其欺己”。正是他的痴顽耿介,孤高自诩,让他在父亲死后,仕途多舛,却又不知依附权贵,“大树底下好乘凉”的至理被他拒之门外。说到底,他只是一个迂讷的文人,不懂经营,不擅俗务,官场上的那些鬼蜮伎俩,他不屑与之。他的痴顽还表现在与人交往当中,不会审时度势,而又偏信于人,这才有了熙宁七年那场祸事。好友郑侠因反对“新法”而锒铛入狱,他也被牵连。让他本就潦倒的仕途,更是雪上加霜。 也许,正是由于经历了富贵,也经历了衰颓,饱尝了人间的冷暖,他才会倍加珍惜那段逝去的过往,他的词,也才会那样的凄婉,那样的深切。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的初次相识历历在目,而不期然的重逢有了太多的惊喜,反而几疑似梦。他擅长写情,朦胧的爱情在他笔下被刻画的尤显凄美伤感。词中所描写的对象,那些处处让他痴情的妖娆美眷,有些是他早年在友人家中听歌饮酒时结识的婢女侍妾,这些人中,又以小苹、小莲出现的次数最多;还有一些则是半生漂泊所遇的江湖女子,词中对她们的描述多用于夸耀对方的穿衣打扮、花容美貌,本就是萍水相逢,那些被他描绘的凄美的爱情,也只是虚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