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背后的隐匿人类工作

两位研究者分别是人类学家和计算机科学家，专业背景完美契合了课题方向，很扎实的量化研究和田野调查，对美国和印度的工作做了200多次采访，收集了大量调查问卷，并对按需工作平台做了几十个行为实验和社交网络分析，贡献了有很多鲜活有价值的案例。建构了如“疼痛量表”“三种按需工作者类型”等平实贴合的理论。

远未成熟的人工智能

过去20年里，最挣钱的企业已经从大规模生产家具、服装等耐用品，慢慢转型为提供医疗保健、消费者分析和零售等服务。稳定的工作和薪水正在一系列混乱的小项目和小额支付取代，而人类老板也正在被自动化流程取代。

作者开篇用了一个网约车的全球化例子的引入，但不是传统工作产品的全球产业链，而是一次数字经济时代服务开展的实时跨国协作。明示人工智能没有那么智能，背后仍然需要大量的人力劳动。而这些人类仿佛幽灵一般，并不被人察觉。

A16HE9ETNPNONN

在MTurk、UHRS、LeadGenius等数字按需工作平台中，人简单转化成一串冰冷的数字。

API赋予每个请求者和工人独一无二的身份标识（ID），这是遗传看似随机的字母和数字，比如“A16HE9ETNPNONN”。在程序员看来，由于每一个工人都对应一个ID，所以人是可以替换的。任何使人成为人的东西，比如信仰、禀赋和经历，都从这个ID中被剥离。

20世纪70年代开始，受季度利润报告推动的企业更可能把全职雇员视为负债，而非资产。但外包的临时劳动力并非都只是低技术人员，也能贡献巨大价值。

作者举了一个把宇航员送上月球的临时计算员的例子。从17世纪初开始，美国很多机构招募用来做手工计算的“计算员”（computer）。到1946年，成千上万的年轻女性被招募和训练成“计算员”，从破译纳粹德国发出的编码信息，到计算试验火箭产生的推力，以及如何调整她们的重量和高度从而加速，她们都在幕后充当计算处理器的角色。

隐藏的疼痛量表

2014年，网页设计顾问兼作家埃里克·梅尔（Eric Meyer）用“无意的算法残酷”（inadvertent algorithmic cruelty）来描述计算机设计中的一个缺陷——缺乏共情能力。算法的无情其实是数字平台对于按需工作人员的漠视，平台和个人请求者并不认为自己造成了工人的痛苦。

而幽灵工作的困难如影随形。作者借用了医学上记录疼痛的量表来量化概况工人在工作中遭遇的困难。

疼痛量表1—3级：被视为灵活性的高度警觉——时间要求，要求实时在线

疼痛量表4—6级：被视为自主的孤立和缺乏指导——大多数情况下，按需工人只能依靠自己的才智来处理工作上的复杂细节。而且事实上，问一个问题可能导致拖延，让工人失去工作。并且缺乏对正在进行的工作的明确指示或反馈。

疼痛量表7—10级：技术故障或时间紧张被视为渎职，得不到报酬——非工人自身的问题也会可能会让其账号封条，没有收入。

不只是赚钱

很多人，特别是居住在美国以外的工人，从事幽灵工的主要原因更可能不是赚钱。比如追求家庭对其贡献的认可，追求经济独立与人格独立。幽灵工作提供了一种逃避的途径，或者至少可以暂时从正职工作的压力和困难中解脱出来。

作者观察到选择幽灵工作的三种不同人群，认为20%的“永久在线派”工人做了80%的工作。

体验派——进入一个平台但不久就离开的人，他们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拨入被欺骗或者感觉被剥削。

定期派——已经找到立足之地，但由于各种原因，只能间歇性地做幽灵工作的人。

永久在线派——把幽灵工作变成全职工作的人。

解决之道

幽灵工作者建立了复杂而繁荣的社交网络，来对抗按需平台的孤立状态。他们会进行自发地开展三种类型的协作：协作减少成本，如注册账户、避免诈骗、找到工作和获得报酬；协作完成工作；协作重建工作中的社交。

作者也提出解决方案，具体来说社会变革的技术方案有以下五种：

1. 协作：打造“按需联合办公区”（on-demand co-working space），允许多名工人在同一个共享文档、电子表格、演示文稿或程序上同时工作，并同时进行视频聊天和文本聊天。

2. 按需茶水间：提供类似于行会的社群，促进工人之间的交流，分享行业的要诀和技巧，并帮助工人识别未来项目的潜在合作者。

3. 企业提供的共享工作区：工作通过一个由独立工人和全职员工组成的网络进行分配，每个人都拿到自己最擅长的那部分工作，他完成部分内容，然后把剩余部分传递下去。完成给定任务的人的轨迹都是可以追踪到的。

4. 为所有幽灵工作启动快闪团队：为了完成项目而款速组织并在项目完成后解散的团队。

5. 简历2.0和便携声誉系统：系统记录和存储工人的成就。

需要专业技术的社会解决方案也有五种：

1. 建立对工人的共情：了解工人，换位思考。

2. 为幽灵工作供应链建立问责制，在企业范围内实行《好工作准则》。

3. 适用于公众的就业分类：创造新的就业分类，以容纳现有的“替代性就业安排”的价值。

4. 工会与平台合作社：建立第三方的登记处，独立于平台之外，对工人的身份和信誉进行认证，并为企业节省大量因阻止相对较少的好做坏事的人用劣质或欺诈性工作轰炸平台而投入的工程成本。工人受到不公平待遇后也可以公开对企业提出申诉。

5. 未来工人的安全保障：

a) 按需商业案例中的全民医疗、带薪休假、市政共享办公区和继续教育；

b) 为所有工作的成年人保留基本工资。

更为重要的是，需要企业主、政策制定者、消费者和共鸣携手共进，用集体意志重新调整就业，让幽灵显性，找回工人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