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国古代童年引发的一系列省思

之所以看《童年忆往》，是因为欧丽娟老师讲的《红楼梦》系列，说到关于中国古代孩子的童年，包括成人对孩子的观念和现代是大不相同的。她所写的《大观红楼》中也有这方面的提及，让我们切勿以现代小家庭的思想观念去衡量古代人。书中所列出的参考书籍中，就有《童年忆往》。这就勾起了我希望了解中国古代孩子童年生活的兴趣。

翻开这本书，严谨的论述和引用非常多。对于我这种只是想窥探了解一二的人来说，阅读起来确实是有些吃力的。而且书本中渗透了大量的不同角度的古代育儿观和育儿方法，古文也非常多，让我一看就只想跳过。即使困难重重，也不妨碍我对古代的儿童有新的了解。而纵观历史，明清商品经济的发展，和如今改革开放之后的经济发展，有一定的相似。而孩子的读书压力越来越大，又正好映照了明清时期越来越严格的育儿观。这样的对比思考之下，发现古代和现代，其实又好像未曾改变。

为什么如今的孩子读书压力越来越大？

起初我对此也大惑不解。为什么以前我们读书的时候题目都没有那么难，现在读书的题目要这么难？为什么以前的孩子都不怎么需要上补习班，现在个个孩子都非补习不可？一开始我只以为是社会风气导致，只觉得是家长们太焦虑，老师们太焦虑。深一层考虑，又会觉得可能只是社会阶层固化使然，高阶层的人有意要收窄那条流动的通路了，因此要设置重重难关防止低阶层的人流入……但是我却没有从一个更宏观的面向看到深层次的原因。

其实最深层次的原因，也许就是在于日益壮大的中产阶级。因为改革开放，很多人都过得更加富足，有能力读书的人本身就不少，但以往能够有能力又同时有家庭条件支撑读书的，并不多。古代时期能够读书的，只是社会中的极少数人。而到了改革开放以后，识字率已经几乎到达100%了，实现了义务教育。每一个儿童都有机会受到教育，也有机会通过一种公平（尽管从根本上来讲未必是公平的，但至少形式上是）的方式——考试来实现阶层的流动。

但是社会上的岗位也就那么多。尽管现代比古代多出很多的岗位，古代考试能够获得的岗位也不过是为政府服务的官员；现代能够获得的岗位就是各行各业，从生产到销售再到服务都有很多岗位，相对来说分摊了竞争的压力。但是毕竟僧多粥少，再多的岗位也不够分摊给越发壮大的人群。相对于能够工作的岗位，人数毕竟是太多了。

古代的时候岗位和读书人的比例也已经不够分了，现代虽然岗位的数量更多，但是读书人的数量又激增，也许这个比例是更加不均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是使用考试作为单一的选拔标准，但是有能力考试的又太多了，所以题目只能越来越难，择优录取，不断加码。而随着各种新型的经济形式，又构成了新的垄断。比如互联网行业、又比如即将要发展的人工智能，这种高科技都将会集中在少数人手里。而市场的运作又会让更少的人致富，更多的人成为996的奴隶。在这样的情况下，要出头是难上加难。

最根本原因：人数多，岗位少

想到这一层原因，就知道这样的问题有多难解决，根本不是“高考改革”就能解决的问题。孩子也注定要走上一条被驱使着往前的路。明清时期有能力读书的家庭孩子要承担这样的命运，而如今社会所有中产阶级的孩子也要承担这样的命运。而那些没有能力像中产家庭一样接受各种各样的教育和陪伴的，最终也许就会处于被淘汰之流，辛苦地工作却又拿着最少的工资。想到这一层，也就理解了为什么如今的家长会如此焦虑。社会的岗位已经收窄了，有能力的孩子却越来越多了，怎么能不焦虑呢？

在这样的社会下，似乎孩子出生就注定了大概率会成为“普通人”。甚至大概率会成为社会的中下层人士。在这样的情况下，刻苦的读书和奋斗，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越来越像一场豪赌。孩子们要获得三十年前的岗位，却要拼出三百倍的功力了。而且，还未必就可以。因为高层自有高层的流动模式，阶层固化始终有一日会收窄流动的大门直到关闭。

我们应当如何定位？

诚然，即使家长乐意让孩子过上普通的生活，只是“够用主义”去生活，在当代社会上也不是不可。毕竟我们的生活比起古人，已经好得太多。那个人均只有30-40岁的年代，多少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我们在这样的现代享受着人类文明的成果，有吃有穿，还能选择吃的食品，选择喜欢的衣服，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真的是天堂一般。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一直秉持这样的价值观，不受到任何外界的影响呢？

这些问题都是无解的。对于个人来说，学历要达到多少，物质要达到多少本身就是难以回答的问题。而在追求这些的路上，如何平衡追求物质的艰辛和追求生活的快乐，又是一个千古难题。所以很多人选择了辛劳的一生，又觉得毫无办法。也有的人选择了快意的一生，只是足够就好。究竟人生要怎么过，最终还是要看自己。

前些日子争论得很火爆的《我努力的让孩子成为普通人》这篇文章，就受到了两派不同阶层家长的争论。其实这些问题根本就没有必要争，因为世上没有标准的答案。刻板的印象认为，高层人士就会倾向于安然自乐，下层人士就会倾向于拼命奋进。但是社会同样有另一个面向，身为高层人士同样可以欲求不满（而且可能是多数），下层人士也不是真的没有资格安然自得，真的不努力，说不定也不过是物质没那么丰富了，也不至于饿死了吧。

当然，这些社会问题就要留待后人去研究了。目前社会转型太快，人们都还不能看清楚它的样子，只是在摸着石头一步一步过河。对于孩子的教育，有争执、不解都是正常的事情。而什么样的教育方式才是真正对孩子好，自古到今也没有任何的定论。毕竟社会始终是一个一体两面，它需要创新的部分，同样也需要有妥协的部分。现代的中产家长注重培养孩子的创新能力（尽管他们的方式是走向了相反的路），但是现代的教育模式和社会模式又是在让孩子学会遵从社会的法则。究竟要“保持童真”，还是“学会克制”，这就像是拎着天平在历史的独木桥上走路，随时都要调整这个平衡。而在调整平衡的过程中，一代一代孩子不过是历史的实验牺牲品，也许到了时代的终点，都还是无法找到那个点。

但是这也不妨碍我们一步一步探寻，思考过总是好的。即使我们没有办法找到答案，至少我们能够逐渐学会，以什么样的最适合自己和孩子方式去面对自己独一无二，又无法重来的人生，以及孩子的人生。

改变历史线性的思维模式

看了这本书，也不禁让人思考，究竟历史是一个滚滚向前的车轮吗？我们的历史是否就是一个完全从野蛮到达文明的过程？现在真的比过去更好吗？在以前中学读书的时候，都养成了很傲慢的思维习惯。我们总觉得古人就是蠢笨的，而现代人的制度才是最好的，我们的技术高，社会又文明，古人是落后的。

可是随着阅读的增加和年龄的增大，才发现事情未必如此。古人自有古人需要面对的问题，而今人也有今人需要面对的问题。我们古往今来，也许只有科技是在进步，而在很多的思想上，还有对社会的思考上是止步不前，甚至有可能是倒退。

人们总说现在的社会人不够以前温情了，是不是可以说是某种程度上的倒退呢？现在的孩童，和三十年前的孩童幸福感相比，物质的丰富度更高了，固然是进步。但是他们的幸福感更低了，甚至创造的能力也没有以前的孩子高了（以前的孩子自己拿身边的器材去制造玩具，现在的孩子几乎没有这样了），这又是不是倒退？

种种的问题都呈现在我们面前，都是非常复杂多面的。我们不能单单从“经济”“科技”的角度上去看待历史，更应该从更多历史学家都无法照顾的层面去发掘历史的真相。在这样的时候，我们才会发现在所谓野蛮到达文明的这条路上，我们究竟得到多少，又失落多少。也只有经过这样理性的思考，真正像古人学习他们的精华，而不是傲慢地唾弃，我们才能在焦虑的社会中，找回一些最本真的东西。

因此这种“历史线性思维”真的应该克服，这也是这本书带给我的一个全新的思考提醒。我们在现代社会中，也许某种程度上，是过得比古人还要不如的。但是我们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