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半杯茶】 之83 《捣蛋鬼》硅谷的早期故事

我们知道的硅谷，1960年代之前还是一大片＂沁人心脾＂的果园，就连＂硅谷＂这个名字也是71年才被叫响的。HP二战前在这里成立，后来也陆陆续续有一些国防高科技工业进入，但也没有形成一个大的规模。可到了60年代末期，以半导体技术为领导的高科技迅速崛起。这本书写的就是硅谷从1969年至1976年间几个有代表性的故事。故事里面敢为天下先的主人公们被称为＂捣蛋鬼＂。

书里的第一捣蛋鬼是从东海岸开始他的职业生涯的。鲍勃•泰勒本人不是一个计算机专家，而是一位有魄力的领导人。他早年在美国国防部，负责计算机研究与工业界和学术界的合作。这个工作非常前卫，因为当时就连著名的大学里也没有专门的计算机系。他发现，著名大学里的研究生们把计算机连在一起，除了研究工作之外，往往通过这些连在一起的计算机交流信息，寻找朋友。他敏锐地意识到，计算机联网之后可以是一个非常有效的通迅手段，对国家的军事、经济都大有好处。1966年，他把麻省理工学院，加大伯克利分校和在洛杉矶的一家公司的电脑连在一起，这便是最早的有名的Arpanet。他要求凡接受国防部资助的重大计算机研究项目都先得联上网，否则不给钱，因为人多力量大，利于合作。＂我们没有一个人比我们所有人的加在一起聪明＂。他预测，用不了几年人们就可以通过计算机相互交流，比面对面交流还强（这话今天听着真亲切）。泰勒自己成了计算机网络的推售员，写文章，找人做演示。他推动的1968年12月9日的一次演示，由著名学者Engelbart 操作，把旧金山的会场和35英里之外的斯坦福大学的一间实验室通过网络联系起来，成为＂一切演示之母＂，巨大地推动了计算机网络的迅速发展。之后不久，他在硅谷创立Xerox公司PARC计算机系统实验室，虽然因为没有博士学位不能当正式的老板，却成为PARC的灵魂人物。他通过过去的关系，广揽人才，连自己的老板都是他找的，然后给手下开发研究的自由。几年中，这个实验室做出了一系列开创性的发明。可母公司却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技术变成商业上的成功产品，对他的研究也多有限制。比如他搞研究要个好一点的计算机，公司自己没有这个产品，却说不能买别人的，你自己可以造一个。他带着人真的自己造出来了。这种计算机可以在Xerox公司里面用，但从来没有商业化的机会。一次公司开大会要表达一下对未来科技的看法，把他的实验室做的东西打包拿到公司高层大会上演示。可开会的时候因为上面有人不喜欢他，连门也不让他进。后来他从边门溜进去，发现领导层的太太们对演示的技术比领导们更有兴趣，噼哩啪啦地打键盘，边上的人说，从来没见过打字打这么快的（唉！）。后来PARC的工程师们失望之极，纷纷去了别的公司，其中有人去了刚起步不久的苹果电脑。乔布斯在听到PARC的研究成果之后，马上要求亲自到实验室参观。实验室毫无保留，和盘托出。乔布斯参观之后，哈哈，学了很多东西，为日后苹果的成功添砖加瓦。再后来泰勒本人也离开了，去了DEC，接着在那里搞出了很多先进的东西。再后来，DEC被英特尔买了。

第二个捣蛋鬼是个女的，珊卓（Sandra Kurtzig）因为长得好看常被别人当成公司雇来站台的美女（当时的风尚）。她大学毕业后先在贝尔实验室帮自己的公司GE卖分时计算机的小时，跟研发人员说，用不着求实验室专业的程序员给你写程序，然后排队等着上专门有人管的大型机。我教你编程，上我的分时计算机，不求人，自己来。你猜结果怎么样？对，猜对了，研究人员学习编程的积极性非常高，最后公司不得不把她调走，因为影响了大型机的销售。有了编程技术的珊卓一咬牙，自己出来干，编程序卖给别人。果然有人请她写了个生产线配料管理的程序，搭在正好刚刚兴起的HP的小型机上卖。因为有实际经验，她专注于把程序做得简单好用，生意渐渐有了起色。创业不易，头几年没工资，向有钱的老爸贷款，周末加班是常事，动不动还得听大公司里外行们的训斥。头一次想上市，找了些大牌做顾问，顾问们一商量，结论是你根本不可能也不用上市，愣是把她要上市的打算给否定了，你说烦不烦人？噢，她自己也在工作中不断学习。比如给程序起名，用Manufacturer Management 的缩写，叫做MAMA（发音是…对，＂妈妈＂），自己很喜欢，别人说一定得改，最后改成MANMAN（意思是...＂男人＂），果然好卖不少。开始她打销售电话，公司接电话的小姐一听是个女，往往理都不理她。她动个心眼，下午6点打过去，因为秘书们那会儿都下班了，这样就可以跟公司的高层直接说上话。1981年公司终于上市了，她成了硅谷第一位带领公司上市的女CEO。

第三位捣岛鬼是Mike Markkula。麦克是个有能力有野心的人，早年在大公司干，因为能力出众被挖到英特尔。他要了巨多股票。公司上市之后，发现自己再也不用工作了，干脆回家干自己喜欢的事，顺便给创业公司做顾问。一不小心被请去帮忙看一下两个年轻人刚创立的做个人电脑的公司。这一看不要紧，他马上被吸引住不能自拔，加入了进去，成为苹果电脑的三位创始人之一：三个人各占26％的份额，两个年轻人技术入股，麦克注入$91，000美元，外加25万美元信用担保。苹果的另外两个创始人大家都熟悉，但苹果早期起步时的产品策略，公司方向，与资本的合作，都是麦克主导的，另外两位都是孩子（这里没有贬低年轻人的意思……）。麦克看好个人及教育应用，给公司定个大计划，有人说太高，他说干就干个大的，别老惦记着钱，多想想自己喜欢干的事。来，产品严格要求，刚卖出去的产品有问题，全收回来，不卖了，质量第一不能砸牌子；文档要写好写漂亮，面子很重要；苹果要卖到学校里去（＂电脑从娃娃抓起……＂）；找公关公司一定找最好的，那个给英特尔干的广告商不错，把他请来（Regis McKenna)。能人就是能人，广告专家说，在苹果标志上咬一口吧，要不别人以为那是颗樱桃；宣传材料要极简析，＂Simplicity is the ultimate sophistication !＂。苹果二型一上市，卖一千三百美元，合今天的5000多美元。当被问到苹果早期的市场策略是什么的时候，麦克说：软件，软件，软件。他坚持用软磁盘取代磁带，快100倍，告诉另两位，赶紧去办。公司演示一定要彩色而不是黑白材料，＂冒气的饭好卖＂（The Sizzle Sells the Steak”)。噢，对了，别怕跟客户要订单。他说苹果的市场哲学是：对客户的同理心（了解客户），对机会的专心（只办重要的拿手戏），把好东西灌入别人的头脑（好东西要好卖（empathy, focus, impute)。看到这，你觉得乔布斯的老师是谁？

书中还有另外三位捣蛋鬼。一位是开创了电子游戏行业的Al Alcorn（爱尔），一位是斯坦福大学专利部的Niels Reimers（纳尔斯），最后是位普通女工Fawn Alvarez （芳）。

爱尔是个典型的技术员，与一位技术不行但非常会卖东西的老朋友Nolan Bushnell合作，写出了一个又一个卖到手软的电子游戏（好游戏的关键是，易学却不易成为大神）。公司文化特色不少，比如可以先申请出差费，然后再取消出差，钱也可以不用还了。后来公司卖给了大公司华纳，大家发了点小财。公司派了个人来管他们，刚开始挤牛奶很成功，不久牛就被挤死了。好在牛死之前很多人跑了，才有今天一大堆电子游戏公司，都是那条牛的后代。

纳尔斯彻底改变了大家研究专利在工业界的应用，包括对最早基因工程技术的推广，助产了GeneTech和其后的一大堆高科技公司的产生，包括谷歌。

芳女士连大学都没上，却一定要＂做（坐）进办公室＂，从产线工人开始，一步步做上来，是一个典型的美国故事。噢，她的榜样是自己的母亲，而母亲虽然也是从底层做起当了经理，却被告知公司的股票只能分派给男经理，没她的份是因为加州法律不允许女性拥有没上市公司的股份。那是1980年的1月。

今天的硅谷，全美6个市值最高的公司5个在这里，高科技占全美雇员的9%，总值的17%，出口量的60%（2016)。了解一下硅谷早期的发展，让我们开眼界，生感慨。

推荐这本书。

高嵩 30 September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