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曼帝国:五百年的和平》读后感
翻译上来说:有些句子太长,个人觉得还是拆成短句,比较方便理解,还有一些,我觉得译者应该给些注释,比如花剌子模和花剌子模沙,中央安纳托利亚和安纳托利亚中央,以防我这种小白产生误解,但总体上瑕不掩瑜,翻译的还不错,尤其是奥斯曼诗歌的翻译,很是精彩,后来看到译者还修古典文学,才了然。 内容上来说:作者在前言就否定了“奥斯曼帝国史是土耳其人的帝国史”和“奥斯曼帝国是伊斯兰帝国”的说法。这个很有解释力。否则,无法解释,奥斯曼帝国如何能够维持这么多民族、这么多宗教构成的框架五百年。 奥斯曼帝国疆域主体是巴尔干、小亚细亚、叙利亚和伊拉克北部,控制着东地中海、马尔马拉海和黑海,扼守一些重要海峡和岛屿,地缘政治很恶劣,是亚欧非交流的多向路口。因为奥斯曼帝国寿命真的很长,它四周的势力不断变化,为了凑个东南西北,我粗糙的这么说,东边有萨法维王朝,西边有威尼斯共和国,北边有哈布斯堡王朝和后来崛起的俄国,南边也要处理复杂的民族关系和势力渗透。我认为,奥斯曼帝国统治还是很开明和智慧的,否则维持不了这么复杂的局面。 和我们东亚病夫中国相比,奥斯曼帝国一直和欧洲国家玩,所以在遇到西方列强后,它进行工业化没什么不适应,也积极近代化和西欧化,所以英国工业革命不要命,要命的是法国掀起的民族革命。民族主义兴起,我觉得,奥斯曼帝国解体就是必然了。就这样,它还能撑100年左右,而且,还是因为一战站错了队,否则,可能会延续更长时间。 帝国时代终结,进入民族国家时代,导致奥斯曼帝国下场凄凉,帝国的架子解体了,新生成的小国根本不念帝国的好,还把所有历史包袱试图丢给帝国。最吊诡的,应该是土耳其共和国吧,凯末尔也跟帝国做切割,最后,这个包容了如此多民族和宗教的帝国,变成了不属于任何人的帝国、一个没有继承者的帝国。
作者论述的很精彩,摘录如下:
历史上的奥斯曼帝国是以巴尔干半岛大国的身份成长起来,后来征服了安纳托利亚的大部分地区。它并非由发源于安纳托利亚的土耳其人以安纳托利亚为据点建立起来的帝国。
用现代视角来看,加入“奥斯曼人”这一集团的有塞尔维亚人、希腊人、保加利亚人、波斯尼亚人、阿尔巴尼亚人、马其顿人、土耳其人、阿拉伯人、库尔德人、亚美尼亚人、高加索地区各民族、克里米亚塔塔尔人等,还有少量的匈牙利人和克罗地亚人。这样看来,探讨哪个民族在统治奥斯曼帝国并无意义。奥斯曼帝国“不属于任何人”,没有国家以奥斯曼帝国的继承者自居。 但是,只有土耳其人被视为奥斯曼帝国的后裔,这是为什么呢?
换个角度说,为何土耳其以外的民族不被视为奥斯曼帝国的后裔? 答案是:从巴尔干半岛到阿拉伯世界的许多国家,都是从奥斯曼帝国脱离出来,在特定历史阶段,与奥斯曼帝国处于敌对状态,并在此后完成建国进程。所以,巴尔干半岛和阿拉伯国家都否认“奥斯曼帝国后裔”的身份。 而且,19世纪后半期以来,很多相关国家都将自身的结构性问题视作“奥斯曼帝国的负面遗产”,将责任推给过去的奥斯曼帝国。其结果是,他们不可能把自己看作有主体性的“奥斯曼帝国后裔”。将自己视作奥斯曼受害者的论调,在巴尔干各国和阿拉伯国家的政治中随处可见。在上述地区,奥斯曼帝国被视为土耳其人的国家,是许多国家为加强国民团结而制造出来的通俗易懂的假想敌。 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土耳其共和国。在土耳其,奥斯曼帝国也曾被否定。这种对奥斯曼帝国的否定是从一种“与其说是继承者,不如说是受害者”的认知出发的。也许各位读者并不知晓,土耳其共和国早期的历史教科书充满了浓厚的土耳其民族主义色彩,把中亚的突厥族、土耳其民族的西进、安纳托利亚的塞尔柱王朝和土耳其共和国的历史联系起来,而奥斯曼帝国则被否定。 也就是说,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诞生的民族国家,拒绝将“不属于任何人”的奥斯曼帝国视作自身历史的一部分。但是,上述巴尔干各国与阿拉伯国家都有形无形地继承了奥斯曼帝国的遗产,除了作为负面遗产的迟来的近代化,奥斯曼帝国的官僚制度、政治文化、生活习惯等也都在无意中被留存下来。这些绝非土耳其的影响,而是奥斯曼帝国的共有遗产。 奥斯曼帝国治下的民族关系的实态并未被厘清,但总是被作为负面遗产强调,连现代巴尔干与中东地区的民族纷争也被归因于此。然而,未被厘清的历史上的民族关系并不构成负面遗产。相关地区的民族纷争是20世纪国际关系与各国国内政治相互作用的结果。
经过持久的抗争,各民族国家走向独立,最后余下的部分就是“土耳其人的国家”。从这段历史来看,土耳其共和国自然被视作奥斯曼帝国的继承者,因为到最后,帝国的继承者回归到了帝国的发源地。 当然,这里面也有曲折纡回。土耳其共和国以安卡拉而不是伊斯坦布尔为首都正表明了这一点。共和国成立后约二十年的时间,奥斯曼帝国与伊斯坦布尔对新政权来讲是禁忌。但是,共和国将伊斯坦布尔这一有形遗产继承下来。奥斯曼帝国以土耳其语为官方语言也是不争的事实。奥斯曼家族是突厥系游牧部落出身,土耳其共和国的领导阶层也有很多来自奥斯曼帝国。土耳其共和国实现政治稳定以后,禁忌就被淡化。无人接受的“奥斯曼帝国继承者”的身份甚至成为土耳其共和国的“资本”。 结果,下述历史事实都被尘封于故纸堆中,很少有人提起:承载着奥斯曼帝国荣光,享有很高声誉的常备军核心力量耶尼切里(Janissary,新军)军团中几乎没有土耳其人;伊斯坦布尔那些华丽清真寺的设计者不是土耳其人;“土耳其人”一词在奥斯曼帝国是指农民和牧民;土耳其系的游牧民族经常发起对奥斯曼帝国的苏丹的叛乱。吊诡的是,奥斯曼帝国的荣光竟然最终都归属了土耳其。 在只有民族国家才具备“国家”资格的20世纪,将奥斯曼帝国等同于土耳其人的国家并非没有道理。最初,作为帝国邻居的欧洲人,不能清楚表述奥斯曼统治者的特质,他们只是把奥斯曼视作“土耳其人统治的土耳其国”,这样,奥斯曼帝国就和现代的土耳其共和国联系在一起。 对土耳其共和国而言,全盘继承奥斯曼帝国昔日的荣光,是有效的宣传手段,但也有政治风险。今天依然如此。在已经缺少宗教和政治禁忌的时代,奥斯曼帝国历史的荣光能够激发作为伊斯兰教徒的土耳其人的民族意识。但是,风险总是与价值并存,在从巴尔干到中东的广大地区,把一切纷争的责任归咎于历史上的土耳其人的说法在社会大众中颇为流行。 无论如何,奥斯曼帝国绝非仅仅是土耳其人统治的国家,但帝国灭亡以后,其历史逐渐“土耳其化”。
摘抄完毕
最后,以书中奥斯曼家族的结局来结尾,表达我的不胜唏嘘之情:
被土耳其共和国驱逐出境的奥斯曼王室离散到欧洲各国和印度,直到1974年,奥斯曼家族的男性成员才被允许返回土耳其。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的孙子、奥斯曼家族的继承人在巴黎做看守墓园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