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译:地狱来鸿②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是自己的翻译练习,所以并不介意细节翻错了之类之类的。小标题是自己加的。啊,真的越来越喜欢星野源。原文载公众号:雪梨酱的治愈别馆
01煎熬 vs. 趣味
读到这里的各位读者,相信一定会这样认为,我接下来还会继续写些与病魔作斗争的、过于残酷的生活。
当然,得知复发,一个半月后接受手术,以及之后的复健过程,都相当煎熬。不过,那些艰辛我已经在写第一次手术的文章中提过了,我已经厌倦了再写些令人悲伤的东西了。
如果要问我两次手术相比哪次更辛苦,“没有破裂的这一次挺愉快的”,这个念头稍一冒出来我都觉得自己像白痴一样——第二次的情况绝对更加严酷。第一次大概就是预告片的程度。第二次,则是意料之外的、突如其来的、火力全开的——差不多这种程度的辛苦吧。
不过,在这期间发生了各式各样的事情。到头来,与其说辛苦,倒是有趣的成分多一点。如果再具体点儿说,就是“即使在苦难的日子里,从心底感受到有趣的瞬间”特别多。
有趣,战胜了艰辛。
导管塞栓术之后动脉瘤复发,要再次接受相同的手术,以及开颅切割术(开颅后,在肿瘤根部直接切割,以防它破裂),问题在于手术难度很高,而国内能做的人寥寥无几。也就是说,首先要寻找医生。如果不及时处理,大概一个半月之后、也就是原定武道馆演唱会那时候,就会有破裂的危险。次日开始,我所有预定的工作都中止了,决定延期再开。
02鶴瓶師匠
主治医生为我推荐了多位新医生,如果立刻决定似乎显得太无知了,我询问医生我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做一点儿调查,得到了“当然,请尽可能调查吧”的答复。
寻找医生遇到了瓶颈。这是个相当有难度的手术,让我感觉很郁闷。最终,我联系了从以前就一直在各方各面照顾我的笑福亭鹤瓶师父。
“真的呀?”
“真的。”
“这样,我帮你问,交给我吧。”
鹤瓶师父,在最忙碌的工作期,立刻帮我调查,前前后后地张罗,联系到了一位在海外活跃的脑外科大咖S医生。立刻把我的资料发给他,询问他是否能介绍适合我的医生。得到的回答,和先前主治医生推荐给我的人选是一致的。有一位K医生。我立刻决定去见他,接受诊疗。
隔天,鹤瓶师父打来电话。
“喂,阿源。”
“我在。”
“我要去蒙特利尔了,拍电影。”
“这样啊。”
“只要活着,就能和我一样做很有意思的工作哦!治好病快回来啊!”
鹤瓶师父,他超帅的!
第二天,我和主治医生说我想要见K医生,请他为我写了介绍信。
“这可是位厉害到吓人的医生哦!”
03诊疗室的K医生
厉害到吓人?听到这种话,多少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之后就去了医院。接待处的工作人员说:
“K医生的诊疗工作安排很满,没关系吧?”
没关系的。我这样回答了,就开始等。等到超过了预定的时间,继续等,继续等。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他工作真的排得超满的!看着人从诊疗室出出进进,大概每个人会花去20到30分钟。好长啊。想着这一定是场非常精密的问诊,忽然听到了有人喊:“星野先生在吗?”
走进诊疗室,看到了一位65岁左右的男性,安稳地看着电脑显示器上呈现的片子。这位就是K医生。我坐下之后,医生用相当有气势的语调说:
“真不想做手术啊。”
“欸、欸——”
太过突然,我只能做出类似于短剧(注:搞笑小品,比如如果你看过《35亿》这个短剧的话)的反应。在那之后,K医生就开始向我解释这个手术究竟难在哪里。
开颅手术,塞栓的导管线圈会多少从肿瘤中深入到血管,必须要把它们去除,为了这么做,就必须先暂时让血管的血暂时停下来。但是,因为和前额叶密切相关的血管和患部离得太近,它也一起停下来的话,手术时间如果过长,血不流动就会造成部分脑死亡(脑子就会变得奇奇怪怪的)。所以,从别的血管引导到前额叶血管的辅助通路手术也要同时进行,从而确保手术可以顺利进行。(碎碎念:这段真的不要相信我比较好。)
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明白,但这确实是个难搞的手术。太吓人了。我陷入了不安的深渊,感觉就要落泪了,但我没有。因为说明手术的时候,K医生忽然唐突地说起来其他的事情。
04死生有命
关于小弟弟的事情。
从沉重的大脑的话题,无意识地脱线到奇怪的话题上:“不管是谁想要伪装假死,但只要看到小弟弟我就知道他大脑到底是死是活。”可以说是学术版的黄段子了。他身后的女护士嘻嘻笑着,我被K医生的笑话逗得爆笑起来。
之后,说起了关于我在接受塞栓手术之后再破裂的高风险,只有接受开颅手术才能彻底根治的事实,怎样才能使开颅手术效率变高的事情,自己的目标是要培养更多技术出色的医师的话题,超级喜欢中岛美雪的话题等等。在很多严肃的话题之间,夹杂着那些包括黄段子的世俗闲话,时间匆匆而过。
结尾,关于这个手术有很高的风险,后遗症和并发症也会有发生的危险,手术的顺序是怎样的,K医生都一一向我说明。听到这些,我的情绪多少有些低落。这时,K医生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
“不过,我会把你治好的!”
这是我意料之外的言语。
“到最后的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弃的。我不会丢下你不管,所以,也请你和我一起努力吧!”
听完这句话,我走出了诊疗室。
真的会有这样的情况,诊疗室原来可以很快乐。20分钟的接诊时间里,有将近15分钟说的都是些废话。在K医生身边,从全国各地涌来的患者,都是被拒绝手术走投无路的人。大家一定是背负着沉重的绝望而踏进诊疗室。这样笑着,这样说着那些严肃的现实,或许能唤起一些胜利的希望吧。长时间问诊,是有原因的。
我的主治医生和S医生此前都告诉我:“主刀医生,必须要选择自己满意的人选。”不要因为听信他人的言语而作出决定,否则失败的时候,就会产生不可挽回的后悔。
K医生的诊疗结束时,我感觉,“就算被这个人杀了也没关系”。当然,这并非一句玩笑话,而是当死亡这种东西强烈地迫近自身时,产生的极度认真的想法。如果是这位医生的话,无论出现怎样的结果,我都不会后悔吧?他带给我这样一个绝望的人欢笑,他让我变得轻松,直视我的眼睛,说出“我会治好你”的句子,不相信这样的人,还能相信谁呢?心胸狭窄的我从很久以前就有这样的想法: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可以相信的人。但我终于意识到,从心底相信别人,只要能接受对方的失败就可以了。
K医生很忙,手术前的时间并不充裕。我忽然想到什么,又回到了诊疗室。“手术之前,我需要注意些什么吗?”我问他。K先生毫不犹豫地回答:
“没有哦。”
“血压什么的不管也没关系吗?”
“该破的时候就会破,该死的时候就会死。”
“诶——!”
“什么都别考虑,开心地活着吧!”
我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