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译:地狱来鸿③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原文载公众号:雪梨酱的治愈别馆
01工作的意味
离手术还有一个月。
六月底发布了第二次休养的公告后,收到了很多人的邮件、电话。不过,等待手术的那几周,时间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侵袭我的精神,本来就已受尽折磨的心理状态,现在简直如朧豆腐一般脆弱。一旦我回信息,就会向他们倾吐那些委屈,产生精神上的依赖了。所以,即使我心中充满了感激,也没有给任何人回信。人如果被可能会死的人依赖,想想就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吧?
日常还是可以活动的,我也很想出去走一走。但是如果被谁看到了,出现“看上去挺健康的啊”“去工作啊”这样的言语,散播开来成为话题,那就不好了。所以,我一直在家待着,忐忑不安地捱过这段最差劲的日子。
先前,《地狱为何恶劣》的录音工作刚刚好完成,想按计划在10月时公开发布。我这样和工作人员提议,却得到了“这个还没决定”的回应,我有些惊讶。我的手术预定在8月初进行。单曲预定在这数月之后发表。如果手术成功了我就是在休养中,也没有办法做宣传。而且到那个时候,说话啊、走路啊这些事我是不是做得到,都还是个未知数。
电影的公映还是照原计划。和我晕倒之前创作了《怪物》那时非常相似,我创作的歌词偶然预言了我自身的现实状况。我也感觉,当大家听到这首歌曲时,发现现实与歌词之间的联结,会感到十分有趣吧。
最终,工作人员还是决定在“本人不参与”的情况下尽力推广这张单曲。唱片公司和事务所的意见是“有本人出演的MV做宣传当然是最好的”,但我实在是没办法。退而求其次,只好决定创作动画形式的MV。
碰头会结束后回家,开始考虑动画的角色设定什么的,准备写剧本,感觉特别开心。我果真还是喜欢工作啊!和我的肉身所处的情况正相反,就让我赋予它愚蠢而强大的能量吧!“制作出这种白痴一样MV的人身体一定哪里坏掉了”,我希望有人会这么想,坏笑着思考MV的内容。
02画哆啦A梦最厉害的男人
时间回溯到春天。电影《圣哥传》的碰头会上,有个喝的醉醺醺的戴着眼镜的青年靠近我,说:
“我啊,超喜欢音乐~”
这个男子多少带有些调侃的气息,一只手拿着红酒,一只手递给我一张签名板。在那张板上,用油性马克笔画着插画,佛祖赤裸的胸口上大大地写着“カリスマ(领袖人物)”,他一侧耳朵挂着耳机,擦着转盘,下面的观众人声鼎沸的样子。我有些惊讶,身边的工作人员向我介绍了他:
“这位是总作画监督浅野直之先生。”
他是电影《哆啦A梦 新·大雄的宇宙开拓史》的总作画监督,被称为“全日本画哆啦A梦最厉害的男人”,也负责《圣哥传》的角色设计以及担任总作画监督。虽然感觉他比我年长很多,但乍一看会感觉与我年龄相仿。明明是个大人物,却完全没有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倒不如说他样子很奇怪,或者说就是个奇怪的人,也因此感觉我和他会很合得来。
写剧本的时候,瞥到了放在墙上做装饰的那张签名板。如果要是请浅野先生来作角色设计的话就太好了。我赶紧联络工作人员,真没想到他恰好有三个月的空档期。他立刻就答应了,作这部MV的共同监督。
住院之前,我和浅野先生碰头,我和他果真莫名其妙地脾气相投。住院之后到手术之前还有几天富裕的时间,也尽可能地保持联络。图像剧本和角色设计都已经确定,也收到了重制的回复邮件。
因头部受伤而住院的小孩子(设计得像星野源),和被同班同学撇下的女高中生,在妄想的世界(地狱)里以理想化的形象相遇,打败恶毒的怪物,是这样的幻想故事。故事讲述的是两个孤独的男女,看似在自己的空间里各自逃避现实,在妄想中却不自知地被联系在一起。
我在医院的病床上辗转反侧,眺望那个脚本中被描述得相当可悲的病床上的我自己。
等待手术的心情是忧郁的,创作却让我从另一个视角审视自己,这相当有意思。将艰辛的患病生涯添上几分趣味,这种转变方式向前看的行为,却只有患病的本人自己才做得到。周围的人做这件事,就会有不谨慎而导致满盘皆输的状况。幸福,首先要有能自己创造它的环境存在,并且能有实时输出的场所。我能拥有这样的机会,庆幸又愉快。给很多人添了麻烦,苦痛的日子依然存在,不过,那个时刻的我已不再怨恨病痛本身。
03地狱之门
手术那几天,我请了我的朋友导演山岸圣太过来,希望他用摄影机帮我用影像记录下全过程。
虽然手术室肯定是进不去,病房的样子、手术后的一切却想尽数记录下来。我告诉他,不管结果会如何,我都不羞于被记录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术后我的状态是怎样的,我都想寻找某种方式将这段影像发表出来。
这是人生波澜壮阔的时刻。是某个决定性时刻。当这段影像公开的时候,即使那时的我是无法复出的状态,看到这段影像时,就仿佛自己在看其他人一般,一定会很有趣吧。只要我是搞笑的,那就是最重要的。演戏、音乐、写文章,我已经厌倦了“如果这件事很多人都在做,那我就不做了”,我无论如何也不愿停下来的,单纯只是我想做更多有趣的事情,想待在有趣的事情会发生的地方。就好比即使是现在的情况,但如果我多少能留下一些有趣的东西,这就如同活着一样,甚至比活着更好。
翘首以待的正式演出日。换上手术服,向手术室走去,心情好像巡回演唱会首场开幕,紧张又激动。在手术室门前见到了微笑着的K医生。“今天还要拜托您了。”我这样和他讲,他边笑边说:“会轻松取胜的!”他身边还站着我的主治医生,他是专程从很远的医院跑来送我进手术室的,并且会一直在手术观察室看着我直到手术结束。我感激得都快哭出来了。
门打开,再走一步,就是只有我和医生们的世界了。在家人和工作人员乱嗡嗡的挥手中,我走进了手术室,一种奇妙的光景里,看到微笑的护士们。
躺上手术台,固定头部,打上麻醉。
就如字面意思一样,我把我的生命交给了一个人。当我再次醒来时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或许会元气满满,或许会很偶然地变身大帅哥,或许某些功能会变得好些也不一定,或许会交到可爱的女朋友也不一定。无聊吗?不无聊。只是往积极的方向想。会想些不好的事情的时候,往往是情况还不赖的时候吧。现在的我,只有考虑好事的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