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火花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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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想法速记。懒得整理。难免有逻辑问题或者理解不当。主要目的是理清楚自己的思路,把自己得到的启发point表达清楚。】
这本书不厚,语言也颇为通俗易懂,但很有启发。主要是它对很多日常经常被接受的观念提出了质疑和结构,很有耳目一新的感觉。让人眼前一亮的观点视角出现很密集,所以感觉很棒。
我觉得对我启发最大的一个point就是,它消解了很多静态的概念。高高在上的、神圣的、规整的国家、制度,其实不见得就是那样一个有自己边界的,和社会截然分开的实体。国家与地方的关系,不见得就是中央王朝强势地入侵、改造、驯化地方社会的过程。相反,按刘志伟的说法,在广东这样一个明清时期才发展起来、国家力量本身不强的地方,反而是当地人把国家“拉进来”的。国家只是一种人的组织方式,它并不是一个外在于人的独立的实体。制度也并非只有规整的条文和混乱的实施。无论实施怎样偏离制度的设计,但它实际上仍然在运行。制度不是规整的条文,反而是这个在设计与实施之中互动的、动态甚至说混乱的一套社会网络才是制度本身。
这和“人的历史”这个视角有关。把国家、制度、社会这些往往被视为一个独立的实体的概念还原成一种人与人的关系、网络和组织——人建构的组织。而不同于国家中心的历史,把政权看做一套高高在上的实体,而人民是自上而下的视角中,规整制度里的不稳定因素。历史长久以来是一种国家话语,而与王侯将相共情、甚至现在的和富人共情,或许也和这一点有关。但换个自下而上的角度,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逐渐建构起了社会组织,建构起了国家,把国家的神圣性消解掉,这样的图景或许更复杂,也更真实——只不过和王侯将相比起来,就不那么令人津津乐道、“爽”了。但意识到普通人并非被动和混乱的下层组织,而是非常有活力和智慧的一个群体——某种程度上有点去污名化的意思,破除王侯将相视角,其实对理解生活、减少人上人焦虑是有好处的。这一点让我想到雅各布斯。
孙歌提到一个“形而下之理”、“非同质的普遍性”:这些事物是有共同点的,但不能简单地把这个共同点抽出来。普遍性实际上是寓于地方的特殊性之中的,它和在地知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很难把它抽空变成一个单一的观念。但西方的知识体系似乎颇为偏向于这种抽离形而下具体载体的抽象概念。我觉得这个也挺有启发。研究一个典型的地区就可以直接把经验推广到全国吗?或许不行,因为每一个地方的知识都有自己的变形。而且抽空以后的概念是一个单数概念,像“人民”。但实际上“人民”并不是一个统一的概念,里面的“人人”有着不同的背景、不同的想法、不同的行动。一个抽象的单数概念实际上会遮蔽掉这些被概括的人或事物的多样性。
关于静态史学和结构的论述我觉得也很有启发:历史实际上是多样的、变动的,非要用一个静止的观念去概括,就会变成一个僵化的、甚至教条的叙事。而且,讲静态的人遇到变动是难免要走向虚无的,因为他无法理解和解释这种变动的过程。一个点或许可以通过作为承前启后的point、结构中的一部分而存在,而不是因为它能被单独抽出某种实质,才能被认可为一个实际存在的东西。人生活在结构之中,也对结构产生影响。这是一个动态的过程。“离开王朝的户籍体制空谈小农与地主、商人,空谈小农是自由还是不自由的,都很难说清楚。”
对研究者来说也有些值得记住的point:比如要看到材料叙述者的出发点,他的身份、在怎样的背景下,为了什么目的,采用什么样的叙述方式。应该读一读华德英的书。还有一点我觉得也很重要:做研究的时候面对的各种事物其实是有整体关联的,以研究者的力量难以完全把握,但思考问题的时候应该考虑到这种连续性。没有什么东西是一座孤岛。人不能看到所有的联系,但它们确确实实存在。
最后几页对中国社会的分析也相当深刻:中国社会中的“均平”其实建立在人与人不平等的基础上。而个人的流动性和社会结构的僵化并不矛盾。想到最近经常看到的内卷、人人都想当人上人的情况,深感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