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新:“贴着作者编”——在《汪曾祺别集》研讨会上

在《汪曾祺别集》的编委中,李建新跟汪曾祺算不上“故交”——虽然汪曾祺在他心里已经扎根37年,他十几年来花费大量时间做了很多和汪曾祺有关的工作:第一本《汪曾祺书信集》编选者,《汪曾祺全集》分卷主编,《汪曾祺集》编订者,最新出版的《汪曾祺别集》发起人和编委……
“我们希望展现的是一个完整的、全面的汪曾祺,不是以自己的喜好来选,当然更不是以市场的喜好来选。”李建新说,他认为《汪曾祺别集》是“贴着作者编”的一套书。
2020年是汪曾祺百年诞辰,12月23日下午,我们在中国现代文学馆举办《汪曾祺别集》出版发布式与研讨会,视频连线会场的李建新编辑做了如下发言。
但愿“汪别集”成为指向文学经典的路标之一
——在《汪曾祺别集》研讨会上
李建新
各位老师,各位朋友: 很遗憾不能到现场,聆听关于汪曾祺先生,关于《汪曾祺别集》的讨论。 今年是汪先生诞辰100周年,这套书是我们去年就计划好的百岁生日礼物。从实际开始工作算起,花了近两年时间,总算在年底出齐了。看到成书的时候,回顾每一个工作细节,辛苦也不再是辛苦,只有享受的愉悦。我想,所有参与这项工作的师友,此刻也许会怀念为各种细节讨论、争辩的时光。 20多年来,我几乎收齐了汪先生在世时出版的所有著作。其中浙江文艺出版社1988年出的《晚翠文谈》,是他的第一本文论集,非常难得的一个版本;1993年出版的《菰蒲深处》,是汪先生为家乡高邮编选的小说集,收入了《受戒》《大淖记事》等代表作。筹划出版《汪曾祺别集》的时候,没想到能与浙江文艺出版社合作。真是奇妙的缘分。

2005—2015年,我花了十年时间,在《晚饭花集》《蒲桥集》等初版本基础上,编选、校订了一套十册“汪曾祺集”,最初也考虑约请十位作家、学者撰写序言。那十本书沿用了汪先生自拟的书名,为避免篇目重复,做了一些调整。我希望每本书加一篇新的辅文做个交代。实际操作起来却很困难,最终未能实现。去年开始筹划出版《汪别集》,又想起来这个主意,请汪朗老师担任主编,请龙冬、苏北、顾建平、杨早、徐强等师友参与,感觉心里踏实了很多。这不再是一个人战斗,而是和众多师友、出版社同仁组成了精诚合作的团队,这套书是许多人辛勤劳动的成果。

关于《汪曾祺别集》,基本的编选思路大致有以下三点:
第一,概括地说,可以叫作“贴着作者编”。
汪曾祺先生从他的老师沈从文那里,学到的小说创作精髓就是“贴着人物写”。“贴着作者编”,当然也是套用这个说法。
从书信等资料来看,汪先生对自己的书是有要求的。1988年8月7日,他在给《汪曾祺自选集》责任编辑彭匈的信里说:“书的装帧还好,只是颜色有点‘自来旧’。”话说得很委婉,我猜想,汪先生觉得自己的文章很年轻,自己也不老,书可以更鲜亮一些。1993年1月9日给舒非的信里,汪先生提到新出版的《中国当代作家选集丛书·汪曾祺》,又在书名后加了个括号,找补了一句:“这个书名真不好听!”追求统一、规范的丛书名,是没有多少个性的,他大概很不愿意自己被“格式化”。
我为河南文艺出版社编订的“汪曾祺集”,沿用了汪先生自拟的书名,尊照每本书当初的编选主题、体例,微做调整,或可叫作“拟作者意图”的编选。《汪曾祺别集》完全是新编,甚至刻意避开了旧版的书名,新书名或者来自能够包容、指代内容的篇名,或者由该集主题中提炼,尽量有出典。至于是否让读者满意,只能是见仁见智。
近些年,汪先生著作的新编本市场上很多,很多书名是出版者自以为迎合年轻人的所谓“小清新”。从这个角度来说,《汪曾祺别集》在与这一潮流逆行。前段时间,翻阅《爱书来:扬之水存谷林信札》,谷林先生对扬之水说,他自己的书稿,交到出版社,自拟书名《上水船集》,而编辑部回复,“不管叫什么‘集’的,都不易上市,该换一个”。看来这也不是个新问题,市场早就排斥叫“某某集”的书。“汪别集”里叫“某某集”的有11本,占一半还多。
逆行也要走下去,万一很多读者对“小清新”腻歪了呢?《别集》当然就是另一种选择了。

第二,关于《别集》的编选,有两个关键词概括:全面、准确。
有几次,龙冬老师说,现在出的汪先生的很多书,造成一种印象,汪曾祺是一个吃吃喝喝的作家。
汪先生写吃的文章确实销路好,如果只盯着市场,大家便会什么好卖出什么。我们希望展现的是一个较为完整、全面的汪曾祺。即使“汪别集”定位于普通的读者,也希望大家来看看他的文论,他的剧作。
“编辑”这个词,本义不过是对资料、作品进行整理加工,使它更便于传播。但是我觉得,编辑同时也是对作品的阐释。把资料搜集起来呈现,是个粗加工的过程,有明确的编辑意图,才是更有价值、有意义的编辑活动。
关于校订,因为涉及很多细节,有机会另谈。这里想明确的一点,是汪别集大体上以初版本为底本,也是经过认真考虑的选择。
我也参与了《汪曾祺全集》的一部分工作。根据《全集》主编季红真老师的建议,《全集》以初刊本为底本,这是很有学术眼光的。作为较为系统、有一定规模的精选集,《汪曾祺别集》想有所区别,也想从多个角度为读者提供更丰富的阅读资源,决定以初版本做底本;另外,《别集》也做了一些类似汇校的工作,为一些不易确认是非的字词做了点注释,汪曾祺的文本中这类问题非常多,还有很大的努力空间。
在《别集》的编校中,浙江文艺出版社的同行提出了很多有益的意见,补充、订正了很多细节。大家很较真地抠一个字、一个词,目的都是想让《别集》更完美。完美只是一个理想中的目标,“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我们愿意一点一滴地完善《别集》,希望它能得到更多读者的认可。
第三,出版《汪曾祺别集》的初衷之一,是为汪曾祺作品经典化尽一份力。
大概是在2020年8月上海书展上,苏北老师说,汪曾祺的经典化是由读者来推动的。汪先生早年很自信地说,自己将来会进文学史,这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但是经典化需要时间,目前无疑还处于这个过程中,他的作品还需要更普及,需要展开更深入的研究。
我觉得,这个过程需要读者和学者共同参与。
作家作品被供奉于庙堂,如果没有一代又一代的读者来阅读,就会变成干枯的标本。反之,如果只由读者和市场来选择,那些很有价值的文本可能就会慢慢消失。学院有相应的规范,可以保存真实的资料,经历漫长的时间之后,仍然可以还原出真正的作为文学家的汪曾祺。

读者和学者两个系统不应该偏废。《汪曾祺别集》追求全面、严谨,也追求简洁、朴素、丰富,有亲和力。全面和严谨并不会排斥初读者。所以,希望浙江出版集团、出版社的领导对这套书要有信心。
谢谢汪朗、汪朝老师,还有刚刚离开我们的汪明老师,以及诸位师友的信任。
谢谢大家。
作者简介
李建新,《汪曾祺别集》编委

「汪曾祺别集」 《汪曾祺别集》由汪曾祺先生哲嗣汪朗主编,家人及深知汪曾祺的作家、学者、编辑协同编选而成。 共20卷,约200万字,包含小说、散文、剧作、诗歌、书信等。每卷各有独立主题,汇为汪汪巨浸。 别集底本为初版本,参以手稿,美信俱备,以祭汪老,以飨汪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