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流行病与动物的关系
文津奖得主、科普作家冉浩以《蚂蚁之美》、《动物王朝》等作品得到赞誉,不过,在跨入动物学领域之前,冉浩原先的专业更倾向于微生物领域。2020年的疫情引起大众对于细菌、病毒、疫苗等相关知识的普遍关注,在这样的时刻,冉浩决定结合动物与微生物两大领域来阐明疾病的机理,于是有了《寂静的微世界》这部作品。
该书对病毒、细菌和真菌、寄生虫等作了整体性的介绍,并以艾滋病、登革热、疟疾等几种疾病作为典型案例,将生物学的基本知识穿插其中。冉浩在微生物的层面上探讨了进化生物学,阐析了病源和传病媒介如何变化以对付人类自我保护的防御机制,重点讲述了霍乱、鼠疫、天花、流感等深刻影响人类文明进程的流行疾病的历史和病理,帮助我们理解人类和微生物之间所存在的动荡的、非直线的相互关系。最后部分,讨论我们的处境和应对的措施。
疾病史研究与自然生态史大有关系。微生物群落与人类协同演化了千万年,它帮助我们分解食物,维护健康,校准免疫系统,引导行为,并且形塑我们的器官,把它们的基因融入我们的基因组。人类与微寄生之间的稳定关系基本是依靠生物自然调制机制来完成的,双方尽可能共荣共存,一旦这种机制遭到破坏,就容易引发大规模的流行病。科学证明,人类世界流行的各种疾病,不管能否找到清晰的源头,大概率都与我们接触的野生动物有关。
美国科普作家芭芭拉·纳特森-霍格威茨与凯瑟琳·鲍尔斯在合著的《共病时代》一书里,曾经揭示了动物疾病与人类健康的惊人联系。疟疾、黄热病、狂犬病、莱姆病、弓浆虫、沙门氏菌、大肠杆菌等等,这些全都是始于动物然后进入人类族群中的疾病,某些通过昆虫(如跳蚤、蜱与蚊子)传染给我们,其他则在排泄物与生肉中四处移动。在另外一些案例中,致病原会离开它们的动物传染病,突变、演化成人传人量身打造的超级病菌。
《寂静的微世界》从历史角度,尤其现当代记忆犹新的流行病史,展示了类似状况。
14世纪,黑死病肆虐欧洲,啮齿动物种群的变化是致病主因。其次是过于拥挤且肮脏的城市生活环境成为滋生鼠疫的温床。仅仅几年,黑死病吞噬了大约2500万人,相当于欧洲1/3的人口。20世纪80年代之后,在世界范围内影响1亿多人口的艾滋病,已被证实是从黑猩猩传染给人类。2002年流行的SARS乃是一种蝙蝠病毒,携带它的是以水果为食的动物,经果子狸等中介动物进入人类的餐桌引起人体病变。另外,还有疯牛病、禽流感、猪流感、猴痘等等。那么,既然人类因动物得病,杀掉可能携带病毒的动物,不是就可以了吗?
这种看法是愚蠢且危险的。地球生态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复杂系统,随意破坏造成的后果,谁都无法预料也无法承担。一般来说,病毒具有很强的宿主选择性,大部分病毒都不会也不能随意跨越物种之间的生物学屏障,但是,病毒具有超强的繁殖和变异能力,如果与另一个物种长期密切接触,只要时间足够,基因变异发生显著,就有可能获得入侵另一个物种的能力。所以,流行病往往是人类肆意入侵其他生物的生存空间,大幅缩短人与野生动物的生态链,所付出的惨重代价。接触的增加导致了病毒传播的可能,人类对于病原体的抵抗力越来越差,流行病的暴发并未得到有效遏制,反而新的情况不断迭出,甚至有扩大化的趋势。
人类的祸福,包括人类作为一个物种的存亡,或将取决于我们是否有能力控制人畜互通疾病的流行。科学和技术尽管深刻地消灭或改变了人类从前的许多疫病,但在本质上,现在仍然没有,未来也不可能,把人类从我们自身所处的生态位置上解放出来。归根结底,所有生物的生命都有赖于这些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人类与动物的关系悠久且伴生,人类与动物不应该“共病”,而应该谋求共同的福祉。2020年提醒我们的,就是在这样一个越来越小的“地球村”里,人与人之间、人与动物之间,不仅要有联系,还要有适当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