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看电影破历史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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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大学上电影课
在一些大学的一些专业中(因为并不是所有高校都设置同样的专业和课程),会设置一些鉴赏课,比如文学鉴赏、诗歌鉴赏、艺术鉴赏(美术作品、展览)、视觉鉴赏、电影鉴赏、摄影鉴赏等等,鉴赏课并不仅仅只是在课堂中欣赏某种风格或者某个作品,而是结合专业知识来探讨作品带给我们的思辨。随着大学课程设置越来越专业和精致,现在不再笼统称为“鉴赏”,更多是把作品作为支撑课程主题或研究观点的案例去看待。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个从主观感受到客观思考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老师会与同学们针对作品或者案例进行深入探讨,同学们也会大胆发表自己的意见,大家也会进行辩论。最有意思的是,结合课程需要,老师还会带着同学们走出校门,观展、观影、参赛或者参加相关的社会活动。最后老师还会整合课程讲义,编成一部专著出版,把课程精华以书籍的形式保存起来。(嗯,虽说是通识读物,但蒋老师在书中还是会引用别人著作,保持写论文的基本规范,也尊重了研究者们。)
这类课有时候会是“通识课”,一般选课与听课的学生人数较多,面向的专业也更广,既然叫通识,那老师也不必过于深入讲解一个问题,泛泛而谈,让在座听者对这门课有个大概认识即可。也有专选,或者小型“闭门课”,所谓“闭门”,就是不对外开放,一般是一个师门(针对硕博)或者一个兴趣组织(读书会)的内部讨论,课堂氛围没有公共课那样拘束,大家观看作品/案例的姿势更随意,讨论的问题更细致和深入,有时也更激烈些。一般都是对某个问题的升华。也有专题讲座,受邀老师和嘉宾会针对专题案例/作品进行观点的讲演与讨论,其中也有学生发表观点或者观众提问的环节,知识面会集中在某个方面展开。
蒋竹山老师的《看电影学历史》就是新文化史的通识课。与其说他在带大家看电影,不如说他其实借着电影这个“窗口”,通过电影中的细节和背景,带我们认识了呈现在电影中却又没有被主角们用台词交待的,真实存在的历史与文化。所以我们在阅读这本书的时候,相当于上了一门蒋老师在大学里开设的课程,如果能消化好这本书,也就等于拿了他这门课的学分呢。
什么是新文化史?
新文化史是形成于20世纪七八十年代,西方史学史最具代表性的一股史学潮流。它注重考察历史中的社会与文化因素,提出用文化的观念来解释历史,结合与借助了不同学科理论和研究方法,通过对图像、语言、符号、仪式等具有文化象征进行分析,解释其中的文化内涵与意义。简要地说,它是从微观转向宏观的研究,比如卜正民通过维米尔一幅画中的背景细节给我们介绍了那个时代全球贸易问题;比如娜塔莉·戴维斯借由档案中赦罪书的书写来探讨“历史的可能性”,比如蒋竹山在《看电影学历史》中,通过一部部电影带出一个个背后涉及的历史世界与时代文化。
新文化史更倡导一种思考方式。比如《看电影学历史》的原著名(This Way看電影:提煉電影裡的歷史味)就更清晰讲明白这一点。读者不妨尝试掌握:寻找一个你可能感兴趣的细节,通过了解它的信息作为线索,再由点——线——面展开思考,其中的乐趣不亚于福尔摩斯破案,并且最终你获得的知识,可能是一个领域,而不再只是当初的一个“点”。
看电影?怎么看?
如何点——线——面?比如《荒野猎人》中有一背景元素是“猎杀海狸”,通过对19世纪美国对“猎杀海狸”的需求,我们最终会知道,17世纪末到19世纪初,毛皮贸易成为北美早期一种相当重要的边疆开拓模式。而在这种模式下,白人对原住民血腥侵害的丑恶的一面展露无遗。比如《香料共和国》,香料把人的味觉、记忆和政治联系在一起,通过味道来表达对某个历史事件的感受和记忆的方式,而饮食文化和礼仪,反映的是复杂的人际与政治。你可知道,一瓶味精也能看出国内外市场的变化,还有历史中国货进出口贸易情况吗?(《和食之神》)想要有全球史视野,可以翻到《大国崛起:小国大业(荷兰)》那一篇,你会发现,国家用历史来说明它的不易。顺着思路,想知道全球史,继续读《世界是平的》那一篇。但是,全球史要考虑各国与其历史的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方方面面,要做到完全客观中立去看待历史问题,目前来说,都有点难。
毕竟是用电影来讲历史,那么我们还是要回到电影本身。一般来说,我们看电影多关注电影的剧情走向,演员们的演技,还有呈现的特效。很多时候,镜头呈现的背景细节,或者一些变动的镜头语言在表达的内容,我们很容易就错过了。一部电影是否用心制作,细节来说明。比如书中提到谢晋的《鸦片战争》,邀请各地历史学家、作家、文艺理论加等等,举办研讨会,还特别邀请英国演员饰演英国人,实地取景拍摄等等。正是对细节的讲究,这部片子拍出了让英国史家“第一次为身为英国人感到羞耻”。在此必定要提《末代皇帝》,这部电影由贝纳尔多·贝托鲁奇执导,是首部在北京紫禁城真实取景的电影。这部电影在当年获得了中国政府的全力合作,当时的文化部副部长还亲自上阵扮演了电影中的一角。在拍摄幼年溥仪登基大典时,文武百官朝拜的镜头就动用了一万九千名群众演员,制片方还请到了溥仪的弟弟溥杰担任电影的历史顾问。(想回顾更多,点进来)还有许鞍华拍摄《明月几时有》前,让团队在香港博物馆、档案馆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查资料,熟悉那段历史后再开拍。他们都在力图还原历史,而不是随便“手撕鬼子”来娱乐大众。在这些电影中,我们能看到什么?一是落日的政权,二是香港的历史,三是外来战争带给国人的创伤导致后来的“应激反应”。历史结局已定,我们看历史为何?为的就是从中探寻造成结局的不同原因与可能性,以史为鉴。
如果要讲中国近代故事,不能不提《霸王别姬》。它经典到,本来只是陈凯歌没太用力的一部商业片,却因它被自在发挥,张国荣在其中的灵魂演绎而让人至今回味无穷,百看不厌;它的开放度,今日的电影都无法与之相比。它在其中讲述的议题太多太丰富,国族、国粹、性别、婚姻、名利、社会地位,在历史与国家机器滚轮下,都可能是牺牲品。用今日的话语来说,“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个人肩上便是一座山”。在这部电影中,蒋竹山提到了上海越剧与女性消费市场、城市剧院空间与女伶的历史与发展三个方面的相关研究,又为这部经典之作增添了新的视角和思考面。
所以,在看电影时,不妨多关注电影细节,一来可以鉴定这部片子制作是否用心,二来为自己开拓新的知识面和思考方式。
从艺术品看历史
欣赏艺术品时,我们多关注艺术家表现美的能力,其实,在没有摄影媒介的时代,画是一种纪事方式。过去西方皇家贵族邀请艺术家们(过去他们身份更多是“画匠”)为自己画像,要么记录自己供养人的身份,要么凸显自己的社会地位等等,总之,艺术家们会在画中留下了许多历史信息,被后人一一挖掘。卜正民最擅长用艺术品看历史。他的《维米尔的帽子》正是通过七张画(五张维米尔、一张亨德里克、一幅代尔夫特瓷盘装饰画)看17世纪全球贸易。但要注意,今天我们都能P图,那经过艺术家们创作的画作,怎么可能不被“改动”过呢?所以,艺术作品不完全反映客观历史事实。不过,这不妨碍我们以艺术品为线索,去看那个时代的历史面貌。维米尔的《在敞开的窗边读信的年轻女子》告诉我们,17世纪,荷兰与中国产生了联系,维米尔也知道中国——通过东印度转运销售的瓷器。关键在于,研究者们发现,这个时代出现在外国的中国瓷盘,反映的是中国在世界显要的财富地位,以及作为外国人尊贵的身份象征。那个时代,中国是他们心心念念的“神秘东方”,一个美好的梦。可以说,那个时代的西方,但凡谁在作品中运用些许东方元素,都是走在潮流前面的时尚儿。
(P.S. 祺四很懂从艺术作品中看到历史中的“八卦”哦《八卦艺术史》)
大众视野中的“回到历史现场”
在学术界,用当今观念看历史是大忌。还原历史固然是史学家们的职责,但随着公众对历史知识的需求剧增,如何说历史成为史学界颇有争议的论题。有学者认为,学术是小圈子活动,不需要都为公众道明说白;但也有学者反思,用公众明白的语言(说故事)向他们展示历史的真貌,提高大家对历史的认识和意识,也是教育者应做的。近年来,也越来越多史学者走向公众,成为大家口中的“神”、网红,社会身份的混淆,也让大家都以为,人人都可以说史,人人都可以研究历史。一个地方足以成史,一个生活习惯足以成史,有争议的作品也越来越多。
其实,公众对历史知识的需求增加,未免不是一件好事。但如果公众想了解更多历史,务必要脱离自己的状态,试着回到历史场景中,想象历史的进展。根据蒋竹山的介绍,英国似乎有不少公众可体验的历史活动,比如大众考古,历史角色扮演等等,可谓寓教于乐。在我们中国,大众参与历史一般体现在博物馆、美术馆的展览与公教活动中。最近特别流行的,莫过于考古盲盒,通过亲自动手,参与基本的考古工作流程,了解历史之余,还提高鉴别文物的知识和保护文物意识,一举数得。
举一反三。蒋竹山提供的只是看待和思考历史的一种方法,不仅仅用于电影。一幅画、一首歌、一本书中的一句话,都可以是探索历史的窗口。不过,推演历史如同破案,想做探索历史的福尔摩斯,还是要和他一样,拥有足够丰富博学的知识,才不至于局限地认识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