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向前!
感谢让我在图书馆等她的同学,感谢图书馆书架上摆着的是上译的版本,感谢译者隽永的文笔和苦心注释,感谢考试的打击父母的意愿选择的迷茫孤独的缠绕种种困顿(最后一个不在其列)将我推向风口浪尖,感谢学校僻静处有一个适合读书的秋千,感谢德达罗斯的日记恰停在了3月25日、其后的一切由无数年后的3月26日读到它的我来续写。 意识流又如何?乔伊斯又如何?我看不到《都柏林人》中的忧伤幻灭,看不到(传说中、没读过)《尤利西斯》《芬尼根守灵夜》中的艰深晦涩。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孩子的成长,向死而生的成长。 临近结尾处,斯蒂芬日记里的几句话给我留下的印象深刻得令人发笑。 ——(父亲)希望我读法律。说我正是学法律的料。又是烂泥,又是鳄鱼。 哇这不正是我的父亲吗?一心想让我学法律的父亲。当我用一个学期从理科实验班一百人中的物理倒数十几名爬到正数二十几名,当我做题快做吐了的心情和不知为物理流了多少次的眼泪刚刚被微弱的喜悦救赎: ——地理历史呢? ——十来名。 ——那物理能考前十吗? 无言以对。 物理能考年级前十吗?当然不能。我曾说我学物理是付出别人两倍的时间获取别人五分之四的分数,一语成谶,上次章测最高分90,我72。 ——选什么科? ——物化生。 ——选什么科? ——...史地生。 ——以后学什么专业? ——生科/中文/外语。 ——理科学不了了吧。 ——那就中文/外语,我想学文学。 ——别学人文类,学法律吧。 我真想说: ——尼罗河的烂泥! 可是,我已经抱着历史课本,背诵发源于尼罗河的远古文明了。 并非我不爱史地,我深知人类的智慧蕴藏于此。并非我对法律深恶痛绝。我所痛恨的,不过是随其流而扬其波、哺其糟而啜其醨。生命科学是我志之所存,文学亦是心之所向。我“失去了信仰但还没有失去自尊”,却依旧在被不依不饶地反复告知:你不仅不适合学理科,而且不适合为自己的未来作主。 高傲的人们,驯顺吧! 我不愿驯顺。 “现在,以传说的巧匠的名义,他似乎听到了朦朦胧胧波涛的喧闹声,看到了波涛之上有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影在飞翔,缓缓地往天上飞去。......这难道是他生来就要为之服务的目的的一种预言吗?” 我明白了!我一切痛苦的来源都是自我认知的不清与对不定的未来的恐惧。我没有与生俱来的预言,也没有选好自己的路途。我信仰什么?生科与文学真的能算吗?我的信仰有多虔诚? “他的脚底燃烧着想到天涯海角区漫游的欲望。向前!向前!他的心灵仿佛在这样呼喊。海上的暮色会渐渐浓起来,夜色会降临在平原上,在漫游者面前会展现出一片黎明的熹微之光,显现出陌生的田野、山峦和脸庞。在哪儿?” 我的目的地又在哪儿? “欢迎,哦,生活!我将百万次地去迎接现实的经验,在我的灵魂的作坊里去锻冶我这一类人尚未被创造出来的良知。” 我不知道斯蒂芬诺斯能走多远,不知道他为何会在太漫长的流亡中思念故乡。有朝一日,我也要选定属于自己的归宿,一旦选定,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ps. 感觉阅读无障碍,反而有点喜欢意识流。找来了英文版,文字给我一种从容之感,这才知道翻译失色了许多,然而译文已让我为之沉醉了。如果未读过带有详尽的注释中文版直接看原文可能会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