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朱湘《采莲曲》的音律分析

朱湘，字子沅，原籍安徽太湖，生于湖南沅陵，父母早逝。"清华四子"之一。1904年生，1925年出版第一本诗集《夏天》 。1926年参与闻一多、徐志摩创办的《晨报副刊•诗镌》的工作，自觉追求新诗音韵格律，最为认真的实践了新月派“理性节制情感”的美学原则，形成了“古典的与奢华的”美的风格，讲究形式的完整与“文学的典则”，于1933年自杀身亡。 《采莲曲》创于1925年10月24日，收录于朱湘第二本诗集《草莽集》中，诗人主动接受与吸收中国传统诗学的艺术表达方式，想通过《采莲曲》以寄托人生理想。沈从文评语：“用东方的声音，唱东方的歌曲，使诗歌从歌曲意义中显出完美，《采莲曲》在中国新诗的发展史上，也是非常有意义的。”本文就《采莲曲》的音律进行分析， 在新月派主张的“新诗格律化”理论中的独特的美感特色。 一、外部的节奏 （一）音步 新月派主张的诗的三美，即“音乐美、绘画美、建筑美”的美学原则，其具体内容就是：音乐美强调诗歌有音齿、有平仄、有韵脚，建筑美强调有“节的匀称”、“句的整齐”；绘画美是指力求词藻美，富有色彩，讲究诗的视觉形象和直观性。在《采莲曲》中作者将三美完美糅合，形式上，此诗共五节，每节十行，各行字数统一，音步整齐，顺序一律用：5、7；5、7。2，2，7；2，2，7。 小船啊／轻飘， 32 杨柳呀／风里／颠摇； 322 荷叶呀／翠盖， 32 荷花呀／人样／娇娆。 322 日落， 2 微波， 2 金线／闪动／过小河， 223 左行， 2 右撑， 2 莲舟上／扬起／歌声。 322 菡萏呀／半开， 32 蜂蝶呀／不许／轻来； 322 绿水呀／相伴， 32 清净呀／不染／尘埃。 322 溪间， 2 采莲， 2 水珠／滑走／过荷钱。 223 拍紧， 2 拍轻， 2 浆声／应答着／歌声。 232 藕心呀／丝长， 32 羞涩呀／水底／深藏； 322 不见呀／蚕茧， 32 丝多呀／蛹裹／中央？ 322 溪头， 2 采藕， 2 女郎／要采／又夷犹。 223 波沉， 2 波升， 2 波上／抑扬着／歌声。 232 莲蓬呀／子多， 32 两岸呀／榴树／婆娑； 322 喜鹊呀／喧噪， 32 榴花呀／落上／新罗。 322 溪中， 2 采莲， 2 耳鬓边／晕着／微红。 322 风定， 2 风生， 2 风飔／荡漾着／歌声。 232 升了呀／月钩， 32 明了呀／织女／牵牛； 322 薄雾呀／拂水， 32 凉风呀／飘去／莲舟。 322 花芳， 2 衣香， 2 消溶入／一片／苍茫； 322 时静， 2 时闻， 2 虚空里／袅着／歌音。 322 全诗共五十行，诗体在均齐中有变异，变异中又有整齐。每节中每行七行的三行之间，夹着两组每行两字的两行，长短不一，灵活多变。排列高低错落有致，富有节奏感，仿佛小舟在采莲时划过河水，忽上忽下浮动的情状，音节的匀整使诗形式上富有美感。 （二）语速 《采莲曲》这首诗写夏天的江南，夕阳西下，河边荷叶映碧，金波粼粼。采莲女采莲时有悠远的乐歌声，构成一幅平和宁静的画面，营造出一种欢快、恬然的气氛，格调婉约平静，其感情基调是温婉祥和的，因此，语速应是悠闲而缓慢的。

这首诗不是采用整齐划一的节奏，两节的一、三句都是五言两顿，二、四、七、十都是七言三顿，其余诸行都是独词成行，自然也就为一顿。这样的结构破坏了词的固定组织，却并不完全放弃组织的美，加以柔和的调子，使之愉悦又舒缓。 二、内在的旋律 （一）内在的诗情 诗情是指诗歌内容包含了作者内心世界的情绪、感受和思索。少女采莲是生活中的一种真实情景，表现出对生活劳动，对自然和人类的热爱。《〈诗刊〉放假》中徐志摩说：“音节的本身还得起源于纯真的诗感，再拿人身作比，一首诗的字句是身体的外形，音节是血脉，诗感或原动的诗意是心脏的跳动，有它才有血脉的流动。”《采莲曲》“拿词的原本精神来做基础”，诗豪与节奏交错，如在河水荡漾。徜徉此间，使人感受到身处此景的惬意，最阴柔的建筑又配之以错落的音韵，使《采莲曲》空灵又纯净。

虽有美好意境，但朱湘写此诗时经历的事皆为坎坷：与学校产生不快，结婚却又常因生活穷困吵架；兄弟阋墙……现实残酷使之转入到诗中塑造的安宁平静的理想生活中去。这种境界即为他的心声，即向往着采莲女的不谙世事、与世无争。因为理想与现实的出入与矛盾，也使他的性情更为之清冷，正如结尾小船远去“消融入一片苍茫”，歌声时隐时现，倍感其境过于清幽空灵。 （二）自然的律动 朱湘在《采莲曲》中，运用了很多“啊”、“呀”等语气词，这些语气词既是停顿舒缓语气，短词断句的节奏代表了舒缓的意境，又是写采莲女采莲时的欢快愉悦和初恋时的甜蜜情思。长短相间的句式，体现出小舟在水面波动忽上忽下的韵律。即使诗的律动也是自然的律动，产生了《采莲曲》的独特节奏，也是本诗特色所在。如“左行、右撑”，“拍紧、拍轻”等，便是想以先重后轻的韵表现出流动的、周而复始的韵律。“波沉、波升”、“风定、风生”也给人以轻盈温暖的感受。

苏雪林对这首诗印象极深：“在某一个文艺会上，我曾倾听作者诵此歌。音节飘忽，有说不出的甜美与和谐，你的灵魂在弹簧似的音调上轻轻簸着摇着，也恍恍惚惚要飞入梦乡了。等他诵完之后，大家才从催眠状态中忽然醒来，甚有打呵欠者。其音节之魅力可想而知。”由此可见《采莲曲》浑然天成的音乐美。 参考文献： 【1】郭振华.从开辟“草莽”到叩开“石门”——朱湘诗歌的音乐美研究 【2】陈玲玲.朱湘《采莲曲》赏析 【3】黄乐琴.朱湘和他的《采莲曲》 【4】洪永铿.清丽脱俗含蓄自然——朱湘《采莲曲》赏析 【5】廖玉萍.论徐志摩诗歌语言的音乐性特征 【6】贺波彬.古典神韵与现代诗形 【7】李青峰.试论“新月派”“现代诗派”诗歌的音乐性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