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真话的史家

整整一天都在看何先生的这本自传。何先生是我十分敬重的老前辈。见过先生几面，没有一次不是印象深刻。
第一次，听先生谈论中国历史上的专制主义问题。那时先生已经88岁，鹤发童颜，声音宏亮，思路清晰。讲完之后，我问到一个中西方政治何以会有如此差异的问题，先生很认真地回答我：我也不知道。后来我认识到，这样的问题是无法回答的。呵呵。
第二次，给何先生送汇款单。先生住在北师大的红楼，时已傍晚，不知何故郭先生不在，门敞着，何先生自己在一高不及膝的小方桌旁吃饭。我一看，几片切片面包，一碟小咸菜，似是萝卜条，一杯清水。
第三次，学校给先生庆祝九十大寿，当时见到季羡林、任继愈、漆侠等老辈先生齐聚一堂，何芳川先生自然不能缺席，先生侄女何鲁丽以人大副委员长之尊在这样的场合，不敢坐尊位，笑言：“我是家属”。此乃先生家风也。先生当时只是笑听人们说话，很少说话。
第四次，年过九旬的先生，那时每周给本科生在历史系讲课一钟头。先生穿一布鞋，自己步行约400米至课室。先生依旧声音宏亮，神采奕奕。讲完课，我们欲送先生回家，没想到先生还记得我，告诉说，谁都不许送。如此健实、独立的精神，岂不令人印象深刻？我辈又怎可拂逆先生之意愿？只能一直望着先生的背影，看着先生沉稳离去。
今日读此书，先生生平际遇之复杂多变，令人唏嘘不已，也更见出先生之真精神。最令人钦服的，还是先生作为一个真正的历史学家讲真话的本色，书中在详述生平际遇之时，常常谈起当年自己的作为，如何不妥，如何愧悔。不禁要叹一声：先生真乃一大丈夫也！
又过了数年，先生生活发生很多变故，何芳川先生和郭先生相继去世，对先生的打击一定很大。但愿一生坎坷、坚忍的先生，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