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用不二,得意忘言
零零散散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看《乾坤衍》,老先生确实厉害,读书的功夫下得很深,也有一套自己的见解和观念。这本书应该是晚年写的吧,所有的知识都是全部人生的积累,大半人生思考后得出的结论,吾等后学晚辈,当以此种功夫为毕生致力之处。
书中的一些观点切合了我一直以来的想法,首先,《周易》一书绝不只是用来占卜算命的书,我一向如此认为,里面的事理涉及人生、自然、社会等各个层面,从而告诉我们应该如何面对世间万物。看过几本关于《周易》的注解,各家的解释虽然不尽相同,然而都从用了王弼、程颐、朱熹等人的解释,而且在看卦象的时候,有上乘下、下承上、互卦、阴阳位正中等观念,如此解释未免偏颇,会把自己套进去,强行解释某一卦的卦辞和爻辞,令人看起来很混乱。
先生以为「乾」、「坤」未必要用「阴阳」观念来看待,我也如此想。所谓的阳气、阴气是古人总结下来的东西,不可以奉为圭皋,也不应完全排斥,「乾天坤地」「乾阳坤阴」这些不过是一种叫法,要理解的东西并不能停留在这些名词上,而是透过名词触摸它们所蕴含的实质内容。
书中反复强调的「一元」「体用不二」「实体离不开现象」「乾坤一体而两性」等等话语,确实给了我很大的启发。万事万物万理的那个本质性的东西,那个实体,并不是能够抽离出来、高高悬挂起来的东西,西方哲学不断的向上追问,不断的进行思辨探讨,最后只会把自己与万物隔离。所谓的那个实体,其实就存在人心人体之中,存在于万事万物万理之中,中国的「格物」就是「以己体物」,「格」的这个动作并不是把自己与物对立起来,而是体会两者的「一元」,体会共有的那个实体...万物一体,生生不息,大化流行,天地不言而自然从道,乾坤二义发明如此,吾人学古,当深思体会。
关于先生在批判“小康之儒”(自孔子死后,历秦火、汉尊、宋明理学而传下来的所谓正统儒学)。二千多年来中国一直处于君主专制的制度下,愚以为虽然孔子有“天下大同”的观念,由于时代的限制,人类确实来不及达到“大同”的地步,西方的民主制度也是近200年才形成的,所以苛求先儒遵循“孔子大道”未必合理。而且不必非要以「革命」的思维去理解孔子易经的深义,先生生逢于清末民初,自然有当时学人风气,革故鼎新乃当时诉求,于今观之,可以理解。
至于先生断取过去小儒之言,绝弃二千年先辈鸿儒注疏之语,直追孔义,乃以学养深厚做底蕴,以及个人性格使然,吾人不必介怀于一二,当取书中宏旨来观,得意而忘言则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