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首歌
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个角落……同样的感受给了我们同样的渴望,同样的欢乐给了我们同一首歌……
朱继东
“ 当他出事故之后,在医院里并不是很悲伤,他问我为什么?
我说:会不会因为你成了劳模?
他说:不是。
我说:是不是因为很多领导,工友来看你?
他摇了摇头,浅浅地说:我觉得这个手指三个月以后还会长起来。
那个瞬间像电击一样,他低下了头,一行眼泪流了下来。而我也像电击一样,内心一阵痉挛。那是多么简单的信任,对手指的信任、对身体的信任、对生长的信任、就像信任一根草被折断就会长出来,就像信任一棵树,树叶凋零明年又会长出来一样。
当然,这种信任同样也是对工厂和体制的。”
侯丽君
“ 那时宝成线不开,就从沈阳坐火车坐到大连,然后坐船到了上海,再从上海逆流而上到重庆,从重庆坐火车才到成都。这一圈走了有半个多月。”
“ 那你自己的个人问题在当时是怎么解决的?
我是这个厂的大集体的,大集体是420厂的下属单位。他们是全民所有制,咱们的体制是集体所有制,比他们稍微矮了一块。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我希望他又瘦又高,一定要在全民所有制的厂子里上班。恰恰他呢,就符合这三个条件了,所以就看上他了。他现在还是那么瘦,50年都没有胖一下。”
“ 为了看一场两个小时的电影,占位置要占四个小时。下雨也照样演,这边照样看,就在雨里看。1984年建国35周年,当时下瓢泼大雨,电影来得晚,有些人就回家拿伞,有些人干脆说'湿透就湿透吧',全部在瓢泼大雨中看的。”
“ 要说最痛苦的事,就是1994年我下岗了。那时候我小孩才上小学六年级。”
“ 420厂把我从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培养成了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人,也有高度敬业精神,懂得质量是生命这么一个真理,到最后我连摆地摊都有这么一个真理:诚信、质量,就是你生存下去的希望。”
陈克勤
他在任何一个时代都处在边缘,他不愿意往中心靠近,因而他获得了一种后现代般的自省与反讽的能力。
“ 我1949年的,共和国同龄人。”
“ ‘武斗’整个停产期间大概将近一年零两个月,1968年的国庆节以后,两派大联合,他们也看到,生活不稳定了,没啥意思啊,吃饭伙食又差得很,就这样又恢复生产了。”
“ 1972年停产之后,不光是打扑克了,麻将也来了,丰富多彩的业余生活开始了。”
“ 抓得太厉害,后来演变成这种局面:你今天是清查小组的,你来审我,好,我就说你就是,是我发展了你,你不是来审我吗,我就把你连上牵上。这下不得了,波及面太大,人数太多,最后结果呢,是没有这回事(劳改党)。”
“ 我不敢把我的想法告诉别人,别人也一样。”
“ 老百姓还是渴望有一种安定正常的生产秩序、工作秩序,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 买断工龄啊。一年好像是1319块,我接近41年,然后再给我加了六千块钱,六万一千二百多,给了我一个存单,我拿着走了,都买断了。从此我就和420厂脱离关系了,正规叫做解除劳动合同协议。”
高翔
“ 我们年轻的时候,不说是干了什么辉煌的事,也算添了一片砖一片瓦。我现在也有失落感,可是工厂谁听你这些,他还得保住他的位置。”
“ 人家说,真是卖了青春,都把青春卖这儿了。”
沈建光
“ ‘文化大革命’刚开始的时候,我到派出所看见大标语‘打倒头号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刘少奇’,我想怎么国家主席都能打啊?因为我们派出所有时候有敌情汇报,我就拿一支笔在口袋里偷偷记哪个人写这个标语,居然要打倒国家主席。
万孝虎
“ 还是委屈,我们这个年代最恼火。”
释隆恩
“ 也许在我们这样的时代,很多东西说起来太遥远、太传统、太古董了一点,但事实上我认为人仍然需要这样的精神。”
“ 有一次他正在点香的时候,就被他的另外一个文友,也是420厂一个跟他一起写工厂厂史的老师看见了,说董老师,你无神论一辈子,到了晚年居然晚节不保,开始给菩萨点香。我父亲就笑了笑,他说,因为我女儿相信观音菩萨,而我相信我的女儿,所以我帮他点了一个香。”
“ 回到这个工厂,在我的记忆中,它是一个很温馨很安全的地方,只要一进宿舍区,就感觉回家了,有卖包子的,卖馒头的,非常井然有序。到上班的时候就响起歌声,所有的自行车车流都在往厂里面浩浩荡荡流去,下班的时候,放起歌声,所有的车流人流又从好几个厂门浩浩荡荡流出去,流向四面八方。这样一个情景非常深刻,那时非常的兴盛,那个时候,宿舍区也整整齐齐,没有这么多的麻将,也没有这么多的东西,比较井然有序。两边的梧桐树整整齐齐的,小时候每当我放学回来,走到这条路上,梧桐树叶飘下来,不管是春天绿油油的还是秋天金黄色飘落的时候,都是非常和谐、非常有生机、非常井然有序的一个环境。”
黄雨
“ 还是很留恋那个厂,厂里也给了我很多机会,我也做出了很多贡献,回想起来也是很值得,确实很值得,还是很值得。(流泪)我们遇到了社会变革时期,我们这一代人,很不容易。我这一生都在努力在奋斗。最后,社会变革下来,自己也尽量去适应。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遇到社会变革,人人都在经受很多东西,体会很多东西。有机会的话,我会把自己很多体会和经历写出来,反映一个时代、一批人、一定的社会现实。”
赵刚
“ 有时候我问朋友一个问题,说不知道我们那个时候子弟高中那么多人都上哪儿去了,是不是都在厂里头呀?我上初中那三年基本上都是穿父母的工作服,做课间操的时候,你到我们厂子弟学校二楼平台去看看,满地都是蓝色的一片,基本上都是穿着父母的大一号的衣服,那个景象特别壮观。但是我不知道那帮人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