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活火山——读《低音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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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音提琴》是1980年聚斯金德31岁写的独幕剧,有着青春期脸上疙瘩豆儿和雀斑交错的青涩风格。1984年,《香水》横空出世,35岁的作者已然老成,纯熟地塑造出“香煞” 格雷诺耶形象,主人公扭曲变态的心理令人恐怖。随后的《鸽子》,则成为底层人物生活一地鸡毛内心终日纠结的生动写照。
聚斯金德实在是心理描写的怪才,称得上“心灵捕手”,仿佛温瑞安笔下“四大名捕”无情、冷血、铁手、追命一齐出马,让心灵深处最隐秘的角落无所遁形。变态的《香水》、纠结的《鸽子》,再就是卑微掩盖下狂傲的《低音提琴》,残忍地将内心波澜全部挖出,大白于天下。
《低音提琴》以主人公独白的形式表现,中间偶尔喝口啤酒、调调音、开开窗、吼两句。作为国立乐园低音提琴手,主人公“我”在自傲与自卑间游走徘徊。一方面,他认为“低音提琴绝对是乐队里最重要的乐器”,另一方面,又觉得“低音提琴手从哪方面来说都一钱不值”。对于赖以谋生的低音提琴,他有着“既爱又恨的矛盾心情”,既可以脱下大衣护住提琴保持恒温,又失意于低音提琴手在乐园中地位的低下,认为自己是干脏活的“小爬虫”。他暗恋着乐园的女高音歌手萨拉,但他也只是在心里反复颠倒想念的单相思,像阿Q一样,一会想着吴妈,一会又嫌脚大,在臆想中践行着自己的梦想。剧的结尾留了个悬念,主人公有些“酒壮怂人胆”的劲头儿,想在演出现场大声喊着萨拉的名字,他究竟有没有胆量喊出来,从他纠结的心理来看,够戗!
聚斯金德的笔就象手术刀,直抵病灶,绝对够狠。中外文学反映心理活动的典型人物太多了,于连、维特、罗亭、阿Q、方鸿渐、卡列妮娜、林黛玉、局外人、套中人,但论无情的纵深触摸,都比不上聚斯金德笔下的格雷诺耶、看门人、低音提琴手,大概,只有太宰治、泉镜花有一拼。
人的内心是座活火山,貌似静水深流,但如熔岩般奔腾的地火,在心灵深处奔腾不休,塑造出与外表所见迥然不同的人生。但对于沉默的大多数而言,纵然“心有千千结”,最终表现出来的,往往只是与世无争的苦笑。
丰满的理想与骨感的现实,是天生的矛盾体。中国有阿Q精神聊以自慰一下,德国也不外乎此,低音提琴手,《鸽子》中的看门人,在卑微的生活与狂傲的思想间徘徊,烛照出人类共同的心理困境。
如果有机会听音乐会,不妨注意一下低音提琴,还有低音提琴手,但愿从中听不出、看不到聚斯金德笔下尖刻而真实的生存状态,而是充满音符的诗意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