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唏嘘不已的惨烈
与上一本《血与铁》中的荒唐对应的是,这本书中更多的则是惨烈。有作者被打成反革命忍受肉体与精神歧视的惨烈,有锡林郭勒1972年5月5日大火69名知青惨死的惨烈,有兵团干部们任意蹂躏知青、强奸女知青的惨烈,还有知青们的劳动却换来大草原毁灭的惨烈,这一幕幕构成了当时整体环境的诡异。这种诡异对于政府也许只是所谓的斗争,而对于民众却是一生命运的改变。书名《血色黄昏》来自夕阳时分的地平线太阳像极了青年的热血心肝的比喻,尽管能给万里寒空带来暖意,但仍被黑夜所吞噬。这种惨烈裹挟了那一带年轻人的青春,也使年轻人开始反思当时的社会环境。
根据《失落的一代》书中的分类,1968年其实真正意义上的文革已经终止,因为打砸抢等无政府主义行为基本被喊停,政府机器又开始其有计划并高效地转动,而1968-1976年用上山下乡运动表述更为准确。但一以贯之的,仍是那种片面强调意识形态、动辄上纲上线地教育及达到极致的各类控制。这样的时代真的配不上那一腔热血的青年人们。几点感想:
一、作者的坚忍
自1970年6月在“一打三反”运动中被打成反革命到1974年11月撤销监督改造,作者在锡林郭勒建设兵团的大部分时间里是背着反革命的枷锁,被人看不起到任何人都能上来踩一脚,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别人避之不及,不让传达林彪叛逃信息等等的区别对待,一般人可能早已经丧失了尊严和对生活的期望,但作者在这样的痛苦环境下,仍然一次次地申诉,贴大字报。尽管也老实了许多,但那一股子劲从未泄掉,这也支撑着他等到了平反的那一天,并激发了他记录的欲望,从而完成了本书的创作(1975年动笔)。不得不说,作者对于武力的痴迷让他有了强健的身体,在锻炼中磨炼的意志和强壮的身体给予了他一定的力量抵抗命运的不公平;另一方面,作者对于韦小立的相思也让他能够找到精神支柱不至于一下子崩溃。不过归根结底,作者性格中的混不吝是他能够度过这次危机的最大原因。
二、对于父母的依赖
作者的诚实之处在于,尽管多次提及他与父母之间的矛盾及对父母的批判,但他仍记录了为人儿子的真实一面,即在遇到挫折、困难时,仍不由自主地想到依赖父母。在《血与铁》中,作者在海淀派出所羁押期间,就给父母写过信托人带出去,希望能够帮助解救他。在被打成反革命后,作者更是好几次写给母亲(没有父亲),请求她帮忙托关系复查。尽管作者在两本书中对于家庭都表达了或多或少的不满及记恨,但在最无助彷徨的时候,他也像溺水者一样为了求生拼命寻找可以抓住的一切物体,更何况是自己的父母。从这个意义上说,作者是幸运的,他生在一个高干家庭,尽管当时政治环境对于知识分子有着鄙视,但仍能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不小的帮助。她的母亲为了复查的事情,找了魏巍,找了北京军区政治部,甚至找了当时内蒙古第一书记尤太忠,普通人家哪有这么大的能量,没有他的母亲作者也很难得到平反。而作者调离草原也是依赖了父亲的老战友。无论作者对于家庭如何抱怨,他的父母仍没有完全放弃这个孩子。
三、书中人物原型
《血与铁》后期与《血色黄昏》前期,雷厦这个名字多次出现,作者也在书中提及雷厦在文革结束后教而优则商,并且在商业领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此外,两本书对于相同人物作者用了两套名字,包括其自己(林胡与马清波),但雷厦是少数几个未更名的人。经不住好奇,我也上网搜了下雷厦原名,在作者2013年前后发布的一篇博文里一探究竟了(参加杜厦65岁生日有感,但已被加密)。雷厦原型为杜厦,那是商业上相当成功的商人,曾经入选“中国富豪榜”,同时,其曾经是南开大学经济学教授,南京大学的图书馆也由其捐赠,命名为“杜厦图书馆”。书中对于杜厦的描述多为坚毅、果敢且不失灵活,社交能力强,可见,金子总会发光的,即使因为文革耽误了10年,但这类人还是能够把命运把握在自己手中,一旦出现机会牢牢抓住。
说些题外话,作者在博文中还反思了自己与杜厦间出现的误会和矛盾,主要集中于作者在1970年被打成反革命过程中出现的背叛,因此在第一版《血色黄昏》中将雷厦描写得极为不堪,两人愈发不加来往。后来,作者也进行了反思,并在2010年的修订中对雷厦的人物形象进行了大幅修改。在这次见面中,两人也是一抱泯恩仇。上了作者的博客,作者的文风还是这么简单直接,对于事物发表的看法也是直截了当,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恶,与书中他描写的自己个性一脉相承。在当下的社会,确实需要存在不同不样的人,敢于发声,针砭时弊。
于2019年5月26日晚23时二次阅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