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历史:从掷出的骨头到航天火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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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回答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如何客观地衡量一个地区、一个时代的文明水平。 那就是使用能量这个标尺。 ——吴军
如果问我读这本书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我不好说,但是一幅动态的画面却时时徘徊在我的脑海之中——这便是库布里克《2001太空漫游》中的经典镜头:学会使用骨头作为工具的猿人,将骨头掷到天空,而下一个镜头则蒙太奇与骨头形状相仿的航空火箭飞行器。

这也是我本文的标题,能够完美诠释作者瓦茨拉夫·斯米尔通过“能量这个角度”,俯瞰人类的文明史。
从史前文明时猿人逐渐学会工具使用,到现代社会人类利用高效率能源向外探索太空空间;从能量的开采、运输与转化,到能量的流动、储存和控制,人类对于能量的使用与掌控也在构建着自身的文明;从全体性的贫穷饥饿到“消费社会”中,我们不得不面对着一边是过剩的产能,而另一边是倾斜天平下巨大的贫富差距.......
本书资料丰富,详细的数据与案例诠解令我不断惊叹或许生活中忽视的细节,作者用精确的、量化的能量单位描绘出“空灵”的能量。而正是这种宏观鸟瞰地分析与微观上的详实论证,勾勒出了一幅人类的史图。

一、人类的历史
生命的两个基本特征是扩张和复杂性的增加。
库布里克在《2001太空漫游》中用人猿拿着骨头疯狂砸碎身边的一切,镜头蒙太奇类似野猪、野牛的生物倒下,人猿利用骨头保卫水源、杀死“敌人”。

这个场景正是斯米尔在《能量与文明》中最先展示的人类的文明起源。史前文明中人类为了获取必要的能量从而生存下去,从而学会了使用工具进行猎杀、进行食物的处理与保存、进行自我的防御。人类牺牲了盆骨的宽度“站了起来”,从而更加容易导致难产,却带来了更恰适的进化:解放的双手、散热系统使人类能占据日渐高温系统的昼性捕猎生态位,以及通过补充与丰富食物从而发育的强大大脑。
回报的能量越多,社会复杂性因此增加,人类是幸存者,并且开枝散叶,进入了漫长的农耕文明。从采集——狩猎进入到农耕文明,作者分析道,因为人口密度的扩张与增加,以及采集、狩猎活动的不确定性,以至于人类必要在社会生产上完成一次转型与进化。
那就是转向为固定居所、高人口密度、社会分层、农业耕作生产与大规模粮食储存的农耕文明社会。人类为了尽可能的减少能量获取来源上的不确定性,于是对于土地进行开垦、规划,许多文明都有休耕的可持续发展意识,以及通过改良工具来获得更大的能量回报。

地球自身的热量与局部地区中的疏远限制了耕作的周期、生产产量与农产品的种类,这也是人类不断突破的方向。作者令人惊奇地举例了中国最早的水利工程——都江堰。正是在役畜、灌溉、施肥的不断技术突破上,人类完成了农业集约化,发展出漫长的千年农耕文明。
而在农耕文明转型到现代工业社会之中,仿佛按下了加速键。或许这其中遵循客观规律的增长拐点,但我们永远无法知道那个具体的拐点究竟是什么。
如果说一定要有,那必然是对于能量的利用:风、机械、电力、化石燃料、核能等等,到一切能源的本质——太阳。
二、文明的构建
斯米尔在本书中详尽地阐释论证了能量对于人类文明的作用,尤其针对于人类的生产、运输、组织分配,甚至战争的作用。
在此,我想另辟蹊径,从本书的数据与资料中给我的另一个角度的启发与思考,即艺术与文学的角度。
作者详细地举例了人类开发能量中役畜的行为,让我印象最深的便是对于马匹的“开发”。马匹被用作农耕,被用作运输的工具,在漫长的历史中马匹的命运是悲惨的:被用作生产的磨畜,作为拉货的工具,以及作为运输人的坐骑。繁重的劳动、微薄的口粮、役畜人无情的鞭打,这构成了农耕社会中马匹的生活。

西方文学,尤其是俄罗斯文学,常常以农马借喻农民。例如陀思妥耶夫斯基《卡拉马佐夫兄弟》中引用的诗歌,农民受着地主的剥削与压迫,却将皮鞭挥在自己瘦弱马儿“驯顺的眼睛上”。而另一面,马匹作为运输工具,犹如俄罗斯民歌《三套车》中所唱,“冰雪覆盖着伏尔加河,冰盖上跑着三套马车”,马匹的耐寒、速度、耐力,又隐喻着人类本身为了生存所做的努力——这在《卡》中,这三匹奔向未来的马匹,分别对应着三个儿子,象征着俄罗斯的民族性、启蒙运动后的西化,以及人类灵魂中永恒的美好理想。
经典不会过时,而在后现代的当下,能量与文学依旧息息相关。
斯米尔在写道火箭发动机时,例举了1942年由沃纳·冯·布劳恩设计的乙醇动力德国V-2导弹。这个正是托马斯·品钦《万有引力之虹》的素材与母题来源,后现代小说的混乱、迷幻、非逻辑的风格犹如对于能量的多样性转化,而人类进步的逐渐能够控制能量时,却往往滥用了能量。
倘若读者有心,必然会在这本大部头浩如烟海的数据中找到自己的“灵光一现”,感慨文学、艺术与能量利用的嬗变如此契合。
三、后现代与未来
能量是唯一的货币。
人类必然面临着一个根本的悖论:资源的有限性与分配的不充分不公平之间的矛盾。
这个矛盾在后半本书中被着重强调,斯米尔以智慧的眼光与深刻的思索去看待当下后工业时代中发展的倾斜,以及面对地球的能源枯竭与环境恶化问题。
能量的货币使得地球分散的区域被联结在一起,但同样导致了战乱与利益的争夺。生命的两个基本特征是扩张和复杂性的增加,但是在有限的空间与能量之内,这种增量却也面临着“覆灭”的前景。
人类对于高能新能源的渴望前所未有之剧烈,然而根据全球性转型的相似进展规律来看,一种新能源占据市场份额往往需要五十近百年的迭代时间——比起问我们是否有这么长的时间去完成高能的、洁净的新能源去替换现在的化石能源主流,我们更要面对一个问题——这种新能源是否可能?
斯米尔在最终写道: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创在一种与高能文明长期生存的新能量系统这一史无前例的探索并获得成功的机会仍是不确定的。
“凡人终将灭亡。但即使注定灭亡,我们也应奋斗;如果徒劳无功是我们的命运,那么只要有任何收获都算是公平的奖励。”塞南古如是说。
结语:
即使是库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游》的终曲,人类走向了太空,触摸到黑碑,仍未获得答案,而是在婴儿与地球的意象中进入了黑暗。
《能量与文明》这本书读起来具有一定的挑战,但倘若能读下来,便可以在这部巨作之中摸到人类历史文明的脐带,让自己不断地思索。
然后,自我仿佛是那一个初生的婴儿,在亘古的宇宙中,遥遥与这个蔚蓝的星球相感相知,渺小而伟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