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君毅:《人生之体验续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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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旨趣】本书为《人生之体验》续篇,唐比较两书:[其不同之处,要在如本书第七篇引言所说,即((人生之体验》一书,唯基于对人生之向上性之肯定,以求超拔于吾之现实烦恼之外。而十余年来则吾对人生之艰难罪恶悲剧方面之体验较深,故相较而论,前书乃偏在说人生之正面,而思想较单纯,多意在自勉,而无心于说教,行文之情趣,亦较清新活泼。虽时露人生之感叹,亦如诗人之怀感于暮春,仍与人之青年心境互相应合。此书则更能正视人生之反面之艰难罪恶悲剧等方面,而凡所为言,皆意在转化此诸为人生之上达之阻碍之反面事物,以归于人生之正道,而思想亦皆曲折盘桓而出,既以自励,亦兼励人,而说教之意味较重。行文之情趣,亦不免于纤郁沉重,如秋来风雨,其气固不同于暮春。然此书能面对彼反面之事物,更无躲闪逃避,困心衡虑,以斩伐彼人生前路之葛藤。荆棒既辟,而山川如画。是春秋佳日之得失,固未易论也。然人必历春而至秋,此书与人之青年之心境,多不相应,而唯与历人生之忧患,而不失其向上之志者相应;人之读此书者,亦宜以前书为先,此书遂只能居于续篇之列矣。]【1】“关于此七篇之宗趣,不外如上所谓转化为人生之上达之阻碍之反面事物,以归于人生正道。此所谓人生之上达,要在对已成之现实人生,不断求超升一步。而此超生,对外而言,亦即将自己之人生,由平日所周旋应对之流俗中拔出。此拔出,乃一与流俗之隔离。此隔离非人生之上达之终点,然为其必不可少之始点。此亦为贯注本书七篇之宗趣,而随处加以提撕者。”【2】“此七篇,虽同一宗趣,而各篇亦各有一论题,然其前后相连,亦略有一秩序,要不外拔乎流俗之世间,以成就个人之心灵情怀志愿之超升,而通于天下古今之人心,以使人生之存在成为居正位之真实存在而已。而此秩序,则唯是吾将此诸文编为一集之后,无意中所发现。”【4】唐君毅先生进一步总结道,[至于克就此七篇之文之主要义理而观,吾今日加以反省,亦可试总括而言之。即此诸文,皆唯是意在指明:一般之求人生之向上者,其所向往之理想环境,及其向上之行程,与其向上所依之心性,皆处处与一向下而沉坠之几,相与伴随,亦常不免于似是而非者之相幻惑;因而人真欲求人生之向上者,必当求对此沉坠之几与似是而非者,有一如实知与真正之警觉;人亦恒须经历之,以沉重之心情负担之,而后能透过之,以成就人生之向上而超升。此则吾写《人生之体验》时,所未能真知灼见及者,而昔之儒者与西方之理想主义者,及当世之贤者,亦未必能于此殷勤加意者也。]【4】在他看来,[自昔儒者言仁,言人我心之感通,由此仁与感通以见天心;西方理想主义者,言人心之形而上的统一,由此以见上帝之心。此乃中西思想之究竟义,吾所夙信受奉持,并乐为之引申发挥者。此七篇之究竟义,亦在乎是。]【4】
第一篇 俗情世间中之毁誉及形上世间
毁誉,形下的俗情世间和形上的真实世间交界的现象,同时也是人生之内界(己界)与外界之人界交界的现象,唐希望参透此现象的内蕴。【1】他由俗入真,先言作为日常生活中之经验事实的毁誉(个人对个人现象),指出其复杂性。【3-4】次言作为社会政治现象之毁誉,看作社会对个人的制裁。【5】再言作为主观心理现象之毁誉。第四节以后由俗转真,先言在精神现象中之毁誉,次言“求名心之形而上的根原,与超流俗毁誉之自信心”,最后言“为俗情世间立毁誉标准所在之重要”。
第二篇 心灵之凝聚与开发
“人间万事由人而作。而人之作事,由于心灵为之主宰。心灵之大德,即在能开发它自己,亦能凝聚它自己。”【22】心灵的开发-闭塞;凝聚-流荡。【22】唐阐发心灵之流荡与闭塞的原因后,最后谈怎么办。
第三篇 人生之艰难与哀乐相生
“我所要说的人生之艰难,是要说人生之路,步步难。这难处实是说不尽的。”【41】循着《人生之路》的讲法,人生所求七事:生存、求爱情、求名位、求真、求善、求美,与求神圣,分别阐述人生之路的艰难。“此哀乐相生之处之涵义,是人必须知道人生的行程中之病痛与艰难。这些病痛与艰难,不是外在的,而在我之存在之自身。”【59】“人生在世之最高感情,见于久别重逢而悲喜交集之际;而人生之最后归宿,则为一哀乐相生的情怀。由此情怀之无限的洋溢,我想,将可生出一种智慧,以照彻本文篇首所说人生的生前死后的芒昧。”【60】
第四篇 立志之道及我与世界
立志为本。唐先生指出,[人在有拔乎流俗之心量时,即有一自下而上的生命精神之升起与开拓,人于此亦即可自动自觉的以宗教艺术文学中之境界来陶养自己,而不只是被动的接受由宗教艺术文学而来之感动。由此而人亦可长住于一宗教文学艺术之境界。但是人即能长有一拔乎流俗之志,而长住于一宗教艺术文学中之境界,尚未能算切问近思的求仁,以立一涵有客观意义之公的志愿。……此涵有客观意义的公的志愿之立,必侠于此拔乎流俗之心量再超转一步,一方“把我自己放在我的世界中去看”,一方“把我的世界放在我里面去看”,由此以使向上冒起之拔乎流俗的心量,平顺的铺开,而落到实际。]【74】
第五篇 死生之说与幽明之际
丁文渊月波先生逝世,论及幽明之彻通,鬼神情状,心之直接相感与古今旦暮,以及尽己心、尽他心与天心天理。唐先生言,[吾人如知吾人自尽其心之事,可兼尽他心,则知吾之居仁由义,乃既自尽我心,亦上酬千百世与东西南北海之圣贤之心,以及古往今来一切人之乐交天下之善士之心。圣贤之心愿无疆,一切人之乐交天下善士之心愿亦无疆。无疆则无所不覆,无所不载,无所不贯,而凡我之生心动念,真足以自尽我心,亦同时兼尽圣贤之心与一切人之心,心光相照,往古来今,上下四方,浑成一片,更无人我内外之隔。腌腌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是见天心,是见天理。又何有死生幽明异路之足言?死生皆一大明之终始,岂有他哉。]【96】原理与《灵魂与心》相通,精微有别。
第六篇 人生之虚妄与真实
“人要成为一真实的存在,须经过一真实化之历程。”种种次第和艰难。【97】不说谎是人生之真实化的第一步。,第二步是行为皆成合理的(凡不违背于所知之自然的规律,而他人与我可同样遵行者皆是。)【104】第三步是成己以成物【107】第四步是将“死”放在目前。【108】第五步是“为心灵对于一切人生之错误罪恶,他人与众生之苦痛,及一切反价值、不合理想、不真实,而涵虚妄虚幻的成分之存在,能开朗的加以认识、体验与承担。”【111】第六步是“由反面的东西之认识,再回头认识:此反照出一切反面的东西之正面的东西之真实存在。”【113】最后一步是[由识得此即天心即人心之仁心,充塞饱满于我之当下之人生存在之中,而由我之四肢百体,与相呼应,洋溢流行于外,以“大礼与天地同序,大乐与天地同和”之心情,与我之当前环境中之家庭国家人群中之人及自然物,相流通感应。]【116】
第七篇 人生之颠倒与复位
重在论人生之颠倒。【119】“此颠倒者,即我们上述之主体之自己,或内在的我,或我们之心灵生命存在之自体。”【122】“然人既依其无限量之自体,以表现为现实之有限者,人即同时可顺此现实之有限者之所牵连,求化此现实之有限者为无限,以求自见其为一无限者之倒影于其中,此即上述之人生之颠倒性相之原。”【124】五类之人生之颠倒相,最后言复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