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篇门罗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读了一个月,每天睡前读一篇,终于读完了。
门罗的小说就算是不懂得技巧的我也觉得分析技巧实在没有必要了,我没有感受到任何雕琢的气息,她像是我某个有些写作天赋的长辈一样,用朴实的近乎白描的手法记录了身边女性五花八门的生活样态,只是这些五花八门最后还是逃不过某种可悲的共性——被强制的漫长和偶尔的逸出。
好像摆在女性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无论她是个孩子,学生,年轻的姑娘,新娘,中年女性,老去的女人。无论她是开朗,腼腆,健康,身患重病,渴望被爱,无谓感情,high-educated,upper-class,正陷入一段三角恋,还是根本就忘记了所有人。只要她是女性,她就只有“待在这里忍受漫长的一生”或者“逃离,但穷举所有可能性之后发现这只是一段可能会有很大后果的生命中的逸出,结局最终还是走向了那个娜拉出走后怎样的否定句。”
当然,我并不是在说通俗定义的“男性”就没有自己生活的难题。但那些的讨论已经够多了——甚至还上升到等同至整个人类社会的问题。而门罗这种仿佛永远在陈列细枝末节和那些无人关注的时空的视角相比之下就实在少得可怜。
这本自选集里不乏很有几分勇气或反骨试图逃离这套选择的女性形象,而那些陈述罗列的生活似乎也没有那么坏,她们并不永恒地生活在恐惧之中,她们也有快乐,有事业,在社会上感到体面,在家庭里得到尊重甚至在某些结构中能够争夺并占有统治性的地位。但可悲的是,这些看似不那么坏的生活已经是偶尔逸出的最好的部分了。而这些逸出不仅短暂,稀少,更多时候也只是浮光掠影——没有女性能从这逸出中获得真正的解放和自由,反而旋即就又要回到默认的漫长中去了。
当阅读者因为文本的“琐碎”“平淡”以及诸如此类的感受而变得焦躁,愤怒,甚至产生被欺骗的感觉时,那么恭喜你,你获得了一次绝大部分女性日常生活的体验机会。没有人关心一桌子菜是怎么买洗摘切煮炖煎炸炒而做出来的,没有人真正了解照顾一个日夜颠倒的婴儿会不会引发崩溃情绪,没有人在意为什么女性总是那么容易陷入一些男人看来愚蠢而明显的爱的谎言里。大家歌颂热情的英雄,激昂的斗士,歌颂冷峻的批评家,浪漫的诗人。当然了,所有的琐碎都会被收拾进背后的小角落等待着女性去默默消化。但这种默认本身就已经是不公和伤害。
最喜欢的有《马上》:母女之间心照不宣的痛苦和几乎是继承式的自我牺牲;
《传家之物》:既有未成年女孩子之间微妙的竞争与嫉妒,更有女性在尝试掌握自己命运之后的屈服;
《幸福过了头》:漫长的沉默和偶尔尝试的离经叛道,就已经可以被称为是幸福过了头;
《梁柱结构》:逼得我自己不得不检视自己身上和洛娜相通的那部分内容,几乎只得握住她的手说一句没关系,我们都是如此虚伪而让人讨厌的人,但这几乎不是我们的错。
当然,虽然说门罗几乎没怎么使用技巧,但不是谁都有能力在看似散漫的插叙中穿起各色女人的一生的。
总之,读读也不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