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尚未摆脱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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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拿到这本书的时候以为是论述气候对人类历史影响的作品,但是读完发现作者讲的不止这些:首先,十七世纪确实在全球范围内发生了大范围的气候变化,其波及的范围并非一小片地区,而是最起码在整个北半球都能看到明显的影响;其次,各地统治者的应对会产生不同的结果,有的是加剧危机,有的是克服了问题;此外还有不同群体对此的反应,有的选择叛乱,并对叛乱的动机进行分析,有的人选择从避世到自杀等消极手段,但无疑气候和灾难是足以影响到每一个个人的。
本书能有如此巨大的篇幅,离不开作者对大量论据的详实引用和分析。以内容为分,第一部分的四章提出了气候变化对于人类社会的影响,第二部分5-12章讲述了一些应对失措的例子,有:中国、东欧、土耳其、德国、法国、伊比利亚半岛和不列颠,这些地区在面对危机时没有引起重视,而是在进行彼此间不断地争斗,最终放大了危机造成的影响,第三部分讲的似乎应算作是幸存者的例子,莫卧尔帝国和德川幕府比较好的解决了危机,意大利虽然掀起了革命,却最终危害不大。第四部分重在分析各种反叛势力的产生和动机,最后几章写的是这一世纪巨大变化的结果,一方面人们基于之前的痛苦经历更加珍惜当下,另一方面国家体制进行转型,实现了东西分野。这与第四部分都算得上结论。
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对北半球诸多国家的分析点评了各国统治者所采取的不同措施对于应对危机的影响,崇祯皇帝、腓力四世、查理一世、斐迪南皇帝等统治者属于极端固执的人,他们基于自己的认知不愿妥协,或者对于危机的严重性认识不足,因而使自己的国家走向了全面的崩溃。德川家的将军们和作为少数统治者为加强控制而遍地巡游的莫卧尔皇帝们对自己的国家的了解相对来说要比其他久居深宫的统治者要强,他们也关注于安抚地方的各种不满,此外,外战较少也有利于他们整合资源克服危机,天灾人祸好歹能摆脱一头。
气候与文明的关系是我阅读本书后最大的收获。由于不事农桑,我之前对于气候变化的认知确实过于抽象,这里虽然增进了一些了解,但也不确定是否全对:首先,往年阅读到温度变化时着实不甚了了,这里倒是给出了一些比较明显的数据——北温带以北的高纬度地区,夏季均温每降低0.5℃,作物生长周期就要缩短10%,假设某作为生长周期为150天,15天基本上就把收割期误掉了。而且气温的降低也也意味着可种植的海拔降低,这直接导致耕作规模的缩小。因而3-5℃的气候变化所造成的影响远比我想象的要恐怖,更不要说附带的干旱洪涝等灾害会进一步放大这种影响,在部分地区颗粒无收并非没有可能。近年来的新冠疫情也说明了另一重影响:气候变化会加速致病菌的变异,而饥饿会降低人类的抵抗力,这使得自然在危机中对人类的清理能力更加强大。
我们现有的人类文明无疑都是基于农业而兴起的文明,之前学习的时候强调人类聚集起来的集体劳动使得农业生产规模不断扩张,所以文明的产生离不开大江大河,更关键的是基于对大江大河的治理。现在跳出这一物种角度来进行反思,也可以说需要人类克服自然、改造自然的环境本身并不是适合文明产生发展的地方,人类的开发行为其实是对这一区域生产能力的强行掠夺,在自然条件优厚的情况下类似的开发可以保证文明的扩张,但是当环境变化需要收缩的时候一下子会产生大量无法养活的多余人口,这将对整个社会的秩序产生巨大的冲击。比如:如果统治者能够吸纳这些富裕人口,这些已经随着农业减产而贬值的劳动力人口可以充实国王的军队,而且面对对其欺压的权贵来说远在天边的统治者也是其可以依靠或获取合法性的对象,所以十七世纪期间在各地看到中央集权的加强并不意外,能对其进行限制的就只有通讯和道路等技术因素了。另一方面如果这些“富裕人口”多到了无法吸纳,为了求取生存叛乱也会应运而生,衣食无着的饥民很容易被地方精英所煽动,产生截然不同的离心力。前面作者分析的英法德中俄等国家在这方面也具有共同性,即在之前气候比较理想的时候已经使人口增长到了临界状态,在危机来临时不消耗完这些人口也很难安定下来。日本作为危机期间反而实现了人口增长的例外国家是因为之前的战国时代已经消耗了大量的人口,气候变化来临时还有富裕的余地用来缓解自然灾害带来的压力,这是其能够摆脱危机的一个重要因素。
总得来说,作者并不是要写气候变化决定论,而是通过横向比较指出,亚欧大陆上普遍发生的社会动乱不能仅用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来进行解释,波及全球的气候变化使得人类诸社会虽然尚未建立起足够紧密的联系,但是仍会在几乎同时对自然的影响做出回应。所以气候也应作为影响人类历史的一个重要因素作为考量,不能当作无足轻重的事情,认为人治可以解决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