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鬼赵朴斋挨打始末

第十七回的开头，朱蔼人的管家张寿前去周双珠家，送请客票给洪善卿，被周双珠家的相帮阿德保讥讽了一顿。送请客票一般都是堂子里相帮的工作，张寿作为老爷的管家，是没有这个义务的。而张寿抢着来周双珠家送请客票的原因，是这里的娘姨阿金是他的姘头。结果张寿刚到周双珠家，迎面碰见了阿金的丈夫阿德保。阿德保知道张寿与阿金的不轨关系，但是碍于自己堂子里相帮的身份、阿金赚钱养家等原因，不敢大闹，只能嘴上刺刺张寿。张寿自知理亏，默默走掉了。张寿受这一番气后去了哪里，书里没有直写，可是作者留下了一个极细微极隐秘的线索：第十七回的末尾，洪善卿的外甥赵朴斋被打伤了。

赵朴斋头被打破了，浑身是血。他向舅舅洪善卿诉说了挨打前后的情况，但书里没有具体写这甥舅之间的对话，而是一句带过，“赵朴斋从头告诉，被徐张两个流氓打伤头面，吃一大亏”。这两个流氓到底是谁，作者故意藏起来，要我们读者自己去猜。

第十四回中交代，帮赵朴斋破处的妓女王阿二就住在新街上，赵朴斋曾经在这里撞见过一伙嫖客——徐茂荣和长福。双方发生了冲突，徐茂荣对着赵朴斋揎拳攘臂。赵见势不好，吓得立刻就跑了，没受什么实际的伤害。这种底层的妓院花烟间，狭小逼仄，一个妓女无法兼顾同时有好几拨客人的情况，不像长三堂子里有用来腾客人的空房间。花烟间里，如果同时来了两拨客人，狭路相逢勇者胜，客人之间会用武力解决问题，赢的就留下来，输的只能灰溜溜走掉。而从第五回我们知道，徐茂荣和张寿非常熟捻，是可以一同嫖娼、互嘲长短的交情，这二人也一起去过王阿二的花烟间。结合以上证据，我们可以作出一个合理的推测：张寿在长三堂子周双珠家受了阿德保的气，性欲没有得到满足，于是约了自己的好哥们徐茂荣一起去下等妓女王阿二家，没料到撞见了势单力薄的嫖客赵朴斋。也许是赵朴斋觉得自己在堂子里混了这么久，有了底气，所以没有像上次一样龟缩离开，因而双方起了冲突。也许是张寿要把受的气故意撒在周双珠的客人洪善卿的外甥身上。无论什么原因，赵朴斋这个倒霉鬼狠狠地挨了一顿打，吃了他在堂子里的第二个大亏。

本书第五回交代徐茂荣和张寿的同嫖情谊，第十四回交代赵朴斋和徐茂荣的冲突起源，第十七回开头写张寿被讥，末尾写赵朴斋受伤。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剧情，串成了一条隐线，只留“被徐张两个流氓打伤头面”这一个线头在外。韩邦庆这种草灰蛇线的写法，真是一处不落、一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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