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的故事》（中卷）

本卷的开头讲的是众所周知的伟大人物林肯：

“他（林肯）天生是一个讲故事高手，当他开始讲故事的时候（或长或短），他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天才。他知道什么时候暂停，什么时候加速，什么时候打住。他是美国历史上最了不起的俏皮话的创作者，直到罗纳德·里根脱颖而出，才把他给盖住。他动作笨拙，散步的时候总是把整个脚直挺挺地落下，又以同样的方式抬起，但他也能突然间显得充满优雅，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他能用一只手，把一桶威士忌从地板举到柜台上。他是个忧郁症患者，像他自己所承认的那样。他写过一篇论自杀的文章，说：‘我跟同伴在一起的时候可以看上去像是在兴高采烈地享受生活，但当我独自一人的时候，我频繁地被精神抑郁折磨，这让我从不敢带一把小刀在身上。’”

但本卷给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句话是，在美国南北战争中，“双方的极端分子加在一起大概不超过1万人”。也就是说，美国有数百万家庭因为四年内战而四分五裂，但真正执意要打仗的也就不到一万人。

本卷结尾部分叙述的是在人们眼里很不起眼的总统柯立芝，其实他也非常优秀。

沉默的名声，本身就是权威的一种形式。1914年，柯立芝被推选为州参议院议长，他发表了有史以来最短的就职演说。这段话值得读者在这里回味一下。全文如下：“干好这一天的工作。如果它能保护弱者的权利，不管对象是谁，那就干吧。如果它能帮助强大的社团更好地服务于人民，不管遭到怎样的反对，那就干吧。预期被人称作保守分子，但不做保守分子。预期被人称作煽动家，但不做煽动家。毫不犹豫地像科学那样革命。毫不犹豫地像乘法表那样反动。别指望通过锄强来扶弱。别忙着立法。给政府一个机会，让它赶上立法。”好观点，值得记下来。下一届改选的时候没有人提出反对。柯立芝的第二次就职演说甚至更短——仅仅四句话：“保存我们制度的坚实基础。拿出士兵参与公共服务的精神做你的工作。对国家忠诚，对你自己忠诚。要简短——最重要的是，要简短。”

然而当柯立芝开口的时候，他所说的话总是值得一听。他的话，直来直去、简洁有力、富有启发、平淡无奇，而且，通常是真话。对政府的限制，以及个人努力（这必然涉及不平等）对促进人类福祉的必要性，在20世纪还没有一个人比他定义得更优雅。他是这样说的：“政府不能缓解劳苦。正常人必须照顾自己。自治意味着自给。······最后，物权和人权是一码事。历史告诉我们，在任何一个文明的民族当中，都一定有一个受教育程度高的阶层，以及财富的大集合。巨额利润意味着巨额薪水。启示总是来自上方。”他认为，判断政治的道德，不是根据它的目的，而是根据它的效果，这是根本之所在。因此，在他1925年的就职演说中，关键的发言是：“就其最实用的形式而言，经济就是理想主义。”

那年的晚些时候，在对纽约商会发表的一篇演说中，柯立芝提出了一个经典而简洁的关于他的自由放任哲学的陈述。他说，政府和商业，应该保持独立和分离，前者由华盛顿指挥，后者则由纽约指挥。明智而审慎的人，始终要防止互相篡权，而蠢人总是试图这样做，无论在哪一方。商业就是追求利润，但它也有道德的目的：“共同组织的社会努力，满足了文明社会的经济需求······它公平地依靠服务的法则。它有真实、信任和公正作为它的主要依靠。就其更大的意义而言，对人类的道德和精神进步，它是最大的贡献性力量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