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波老师

这个系列的书我买了有四本了好像，分别是波老师、达尔文、爱神和爵爷的。波老师这本算是第一本读完的，最近几年把《物种起源》和《狭义与广义相对论浅说》读完应该也不是问题，但是爵爷那本这辈子注定只能吃灰，远远超出了凡人的阅读能力。

回到这本书的内容，大概翻了一遍，大概翻不是因为不想仔细读，而是因为仔细读实在读不动。其实同时代的爵爷已经写出了《原理》这种采用现代公理体系的书，但是估计波老师对伽利略实在太崇拜，所以才采用对话体。对话体再加上波老师用的都是大长句，读起来确实很费事。当然逻辑是很顺畅的，只是我自己不想花那么多时间去读了。多说一嘴就是这种对话体确实跟有那种贵族的范儿。

还有一个造成阅读困难的地方是通篇随处可见各种实验过程的描述，但遗憾的是那时候没有化学元素符号，哦，连元素的概念还在争论啊，那没事了。可以想象下把论文method里的材料配方翻译成中文，并且所有元素符号和数字都换成汉语，再加很多口语化的描述后读起来该有多么拗口。随便摘录一个实验的描述如下：

或许我可以告诉你另外一些关于矿物锑的操作，通过这些操作可以从中提取出某些物质，而这些物质却不能用火从中提取，但我想把这些操作放到一个更适当的机会来讲，此刻，我只想附带谈谈下面的这个并非离题千里的小实验。不久前我曾对你讲过，尿盐和普通的盐组成硵砂后在火作用下可历经多次升华而不分解，但即使完全不用火，只需要在这种精研成粉末的凝结物上浇上酒石盐或各种木灰的盐的水溶液，即可将它们分开。你在不停地搅拌这些东西时，会觉得有一股极为强烈的尿气味直冲你的鼻子，或许你的眼睛同样受到了这种物体所产生的恶臭气味的刺激，而不得不用水来清洗。出现上述两种情形都是因为，在这些含碱的盐作用下，已成为硵砂成分的海盐收到束缚而被固定下来，从而致使海盐与挥发性尿盐之间发生了分离，后者随即被释放出来并开始运动，亦即立刻开始上升，它在上升途中触及人的鼻腔和眼睛便引起了不适。

阅读困难有是有，但是翻完这本书确实被波老师折服了，书中的实验数据绝对是巨量，尤其是在那个不管是炼金术师还是化学家都只能翻来覆去的用为数不多的那些实验材料的年代，波老师还能做这么多探索性的实验实在是太强了。寻找新的实验材料（人尿、人血这种）也好，采取不同的配方也好，对相同的配方采取不同的处理方法（有相当一部分稀奇古怪的方法，比如把罐子埋到粪堆里这种）也好，基本对可能的探究都做到了。而且更强的是波老师将数据之间对比联系用以说明问题的能力。之前看Prime Levi的小说，当时觉得在纳米时代到来前的化学家是物质的世界中的探险家，但是现在看来起码Levi他们还有元素周期表这张地图。相比下波老师那个年代的化学家实属是物质世界中的哥伦布。如果他生在这个年代，这种设计实验的、找寻新物质的能力，这种分析数据和逻辑推理的能力，随便拿个钙钛矿太阳能电池之类的课题，一年灌上十几篇NS岂不是毛毛雨。

还有个好玩的地方是本来我以为在这本书里会看到那种绅士之间你来我往、彬彬有礼的辩论，但是事实证明我错了，全程都是波老师在骑脸输出。埃留提利乌斯说一句，卡尼阿德斯能说十几页。小时候家长训人说“我说一句话，你有十句等着”。波老师是“你说一句话，我有十几页等着”。听的人估计在想“师傅别念了！”。全书35万字，按卡尼阿德斯说了25万字来算，一停不停地说也要说17个小时。

这本书读完感觉化学从根儿上就不像物理或者数学那样说一不二，即使实验做得很完备的情况下。这本书内容上旨在说明当时所划分的元素并非真正的不可再分的要素，而且全书都着重强调了实验的作用，这一点是先驱性的。300多年前，波老师说“现在我仍然未能发现自己有任何必要承认，他人所做的探索并不会比我本人的研究更令我感到不满，这样一种表白，对于一名怀疑主义者来说，才应当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三百年过去了，祖师爷提的要求我好像也并没有做到，当然，这可能是因为我不像祖师爷一样有钱，做科研的目的是真的纯粹，但是还是要尽力做一个怀疑的化学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