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人的“出埃及”
波兰人的精神状态,乃至这个民族的气质,可以用“轻与重”来形容。报纸和媒体上偶尔看到关于波兰的报道,要么是东欧剧变后的政治经济,要么是生产力落后的波兰农村;国际背包客钟情于社会主义时期给她留下的独特痕迹,那可能是他们——来自西欧、俄罗斯、中国...——的人们从未体验过的“夹缝生存哲学”。
东欧文学近年来悄然而热。普鲁斯的小说《玩偶》,为我们展现了19世纪这个大变革的年代,波兰人在世俗和精神上的分裂。而托卡尔丘克的《玩偶与珍珠》,则是依托这部作品,阐释了波兰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那种对超性的向往,以及对现实生活的妥协。书中,充满着“二律背反”的解读,贵族与平民、精神与现实、融入与异己、作品与读者......在托卡尔丘克眼中,沃库尔斯基应该就是那个时代波兰的缩影。波兰曾经作为一个强大帝国而辉煌,眼下却今非昔比。如同一个没落贵族,不得不违心向曾经的异端和蛮夷——西欧低头。他在伊扎贝娜身上仿佛看到了残存的贵族精神——“他注视着她那梦幻般的眼睛,想起恶西伯利亚极端宁静的荒原”,那本也应该是属于他的家族和他的。而现在,这残存的光环却鄙视自己,鄙视自己身上沾染的平民气息。沃库尔斯基没有意识到,这光环不过是个没有高贵品质支撑的虚伪肤浅的表面。伊扎贝尔小姐也只有幻化成一幅薄薄的肖像,才能获得他的爱。最终证明,肖像撕毁,镜子破碎,沃库尔斯基的精神城堡也随之崩塌,掉在地上,成了一堆彩色的碎片。这是一个悲伤的结局。沃库尔斯基的奋斗史,可以说是一部波兰人的“出埃及记”。托卡尔丘克运用了一系列神秘学的理论解读沃库尔斯基的一生。奋发苦读、投身起义、流放西伯利亚、参加俄土战争、从商、公益,都是“脱去王袍,换上了当地人的衣服”。仿佛一股力量引领他从事这一切,这股力量也引领着波兰人寻求精神的超拔。他和他们,都是同伴中的异类。“异己性”和“共情”是托卡尔丘克着重强调的两个概念,这两者背后,是作者对人类超性的认同,也是芸芸众生在尘世中互相依存而成为“人类”的基石。
我第一次接触波兰文化,还是《盗走达芬奇》这个电影。波兰人对宗教的虔诚,以及对国家的荣誉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在旅居波兰多年的朋友口中,波兰人却是狡黠圆滑,左右逢迎。俱往矣,而今波兰人仍在十字路口,凭着灵魂深处那隐隐的孤独的力量,在欧洲大地上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