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的热闹:国王(政府)都是“杨白劳”
拿到手里的《债务与国家的崛起:西方民主制度的金融起源》,厚厚的一大本,洋洋洒洒600多页(有效阅读),对数学很差,凡见经济金融之类的词都头大的本人(工资都算不清)来说,畏惧、抵触心理油然而生。但一打开书卷,却被深深吸引。首先,尽管涉及经济金融之类专业领域,但几乎没有专业辞藻、术语的罗列堆砌。所有这些均用较平凡近乎白话的语句娓娓道来,而且透过人物、事件、情节加以说明,浅显易懂,故事性强;其次,跟随本书,可以再次游历一次西方社会发展史,对一些耳熟能详的历史片段从另外的角度加以解构,可以了解一些之前得不到的背景和缘由;第三,正是由于作者以事件(史实)串联起整部书的架构,尽管历史跨度极大,叙述相对单调,但仍会让读者沿着作者的导引一步不离地读下去,你甚至不能去挑挑拣拣、隔着蹦着去读,因为,他的叙述很完整、很流畅、很顺达、很全面(这不仅表现在每一章节的内容的冗长上)而且很值得玩味,你不会因为叙述繁琐去选择阅读,而这样有可能错过任何精彩的片段。更别说一些语句要反复读才能加深理解了。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作为一个外行人,就本人来说反而卸去了一些心理负担,舍弃对金融、市场、货币、贸易等专业知识和术语的纠结,以看热闹的心态阅读此书,倒也有着一些乐趣,但得到的认识也难免是粗浅的。
人类的发展就是围绕扩张、征服、掠夺、抗争来进行的
从开篇的《圣经》引用到结尾的二战清算,詹姆斯·麦克唐纳为读者展示了人类自相屠戮的历史画卷。圣经中以色列人对米甸人的攻伐与掳掠,将战利品盈余储存起来建立公共金库,是迈向国家形成的决定性一步。随后的对法律和秩序的追求虽然是部落体制向君王制转变的重要原因,但真正目的是建立强大的军事实力,“有王治理我们,统领我们,为我们征战”。波斯人仅仅花费25年时间就建立了版图上前人无法比拟的帝国,以这样的速度组建这种庞大的帝国,只有通过征服手段才能完成。青铜时代的帝国,也都是通过战争的手段建立、稳固并扩张的。古文明世界是战争的世界,赢者通吃,战败者不仅会失去土地和财产,连性命也要由胜利者处置。自由,其最初的概念仅指一种未被征服没有沦为他人奴隶的状态。征服最大的目的就是掠夺霸占榨取他人的土地与财富,利用别人的劳动而生活(税收)。古典时代的希腊,伯罗奔尼撒战争摧毁了雅典的帝国,让幸运的参加公共节日都有酬金可拿的雅典市民风光不再,为了仍可以生活在逝去的荣光中,他们不情愿地摸索出一些借贷方面的理论和实践原则,现代公共信用的先驱就此诞生。而有记录的最早的一笔公共债务也与战争有关,在伯罗奔尼撒战争后,新建立的傀儡政府从斯巴达人那里借了一笔外债,用以清剿被打败逃亡的异己分子。在奥古斯都时代的罗马,国库中永远只包括从其他城邦或王国所榨取的战利品、赔款和贡金的一部分。从2世纪晚期开始,与青铜时代晚期相类似的部落侵袭浪潮最终颠覆了古典世界。从这一时期一直到公元1000年的历史,就是一部冗长的部落掠夺和侵袭的历史。“在所有文明中,侵袭和毁灭的过程不断持续,直到通过社会内部的改革或者征服者与被征服者的融合,一个能够抵挡住下一波侵袭浪潮的复兴社会才得以重建。”意大利城邦共和国的覆灭,原因在于其公民对于狭隘私利的追求,他们将有限的资源浪费在内耗和外战之上,由此带来人力与财力的枯竭。使得在1494年以后的战争中, 意大利城邦国无力抵御制度与文化比自己落后很多的法国与西班牙的入侵,到1530年,整个意大利都沦为西班牙的保护国。1492年哥伦布发现美洲不过是为欧洲的掠夺找到了新的活动范围,“历史上其他任何事件带来的金银数量的增加都赶不上对墨西哥和秘鲁的征服”。整个欧洲的货币存量也由此增加了50%。1798年的法国大革命也是一场战争——“一场真实的战争,一场和国与国之间的厮杀别无二致的战争”,之所以如此定论,是因为在法国人的观念里自由根本不是建立在平等和博爱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古典时代延续下来的武力征服的观念上,“大革命试一次征服——自由势力的征服”。进入拿破仑时代,通过榨取和没收来敛财由国内转向了国外,遵从依靠剥削敌人来养活自己的古典时代流传下政治实践,发动进攻性战争永远要好于被动防守,从其他国家榨取资源——无论是通过洗劫、贡金还是征税,总好过掏自家腰包,于是拿破仑的大陆征服披上了“政治合法性”的外衣。他一共从战争中获得了7.85亿法郎,而财富总量由于包括搬进卢浮宫的艺术品等还要高于此。法兰西帝国还由此事实上成为了欧洲历史上财力最为雄厚的君主国。就更别提“一战”、“二战”了,这种全民皆兵的战争到底是人类生存权益(民主制度)的进步还是倒退,用作者站在“民主化”财政体系的角度分析总结的话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将之推上了巅峰,而第二次世界大战则成为它的挽歌。
国王(政府)成为“杨白劳”,战争是始作俑者
“民主制度的崛起并不是人均收入增加的效应,而是战时财政需求的结果”,作者在书的开始是引用的他人观点也恰恰符合我的观感,它从政治的角度告诉人们,古代的国家之所以日趋集权化,一个重要的因素是战争的需要:唯有一个集权的国家才能收集足够赋税以支持战事,从而免于亡于外族。由最开始的为了保护国王以及王室的宝库,到后来的维护自己的统治防止入侵并征服其他国家,建立强大的军事实力是不由之路,而这必须拥有足够的财富剩余。书中告诉我们,因为所有的王国或者帝国都不是保持一成不变的静止状态的,它们不断经历着形成、毁灭和重建的不规律的生命周期,有野心的王位觊觎者可能发现自己缺少实现报复的必要资金,而在为的受到威胁的统治者也会发现自己的收入在减少,自己的金库被消耗甚至被洗劫,因此必须寻求可用的金融手段,那就是贷款举债。当然他们的手段不仅仅是借债,还包括税费以及财产的征用、没收和抢夺,暴利欺诈手段更容易引发普遍的不满。从书中可以了解到,无论是国王还是其他什么统治者或者是国家,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他(它)们欠的债从来没有还清过并且永远也还不清。公元前216年第二次布匿战争中,虽然名义上是罗马人的公益捐赠满足了战争的财政要求,但采取的是或有债务形式,及债务的偿还与否取决于战争的结果。最终分三次给予了全部偿还,这是书中记载的唯一一次能够偿还的债务,还是用全部战利品勉强偿付的。由于战争在中世纪的意大利颇为频繁,威尼斯国防经费的筹集只能是贷款——公民们将自己的钱以公债形式借给政府。但是公民获得了利息的绝对保证,但失去了政府对偿还本金的承诺。永续公债由此诞生。随着1424年第二轮反维斯孔蒂家族的战争重开,威尼斯发行的公债超出公民总财富的60%—70%,国家在接下来的100年内只能断断续续地支付1%的利息。在中世纪晚期,欧洲的国王们很少摆脱债务的负担。在1099年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后,国王越来越多地需要为自己的军事活动支付现金。同时受“国王应自食其力”观念的根深蒂固影响,他们的收税能力几乎都要受某种形式的议会机构所限制,国王召集议会的主要目的就是筹集额外的资金。在和平时期,英国人觉不愿意给他们的君主一个子儿,后者只能靠自己的领地生活:但法国的国王跨海来扰乱我们的国家时,英国人就变得对君主有求必应了。1337年爱德华三世入侵法国,拉开了百年战争的序幕,其首次入侵的结局是一场惨败,因积累了高达30万英磅的债务而宣告破产,并连累两家银行家族的破产,这次时间被称为首次国际债务危机。而随着常备陆军和海军成为欧洲国家的标配,以及炮兵和战舰等方面的进步,拥有充盈的国库和之前一样几乎是幻想,因此,16世纪末尾时期的君主不得不向金融家门寻求帮助。“金钱是一切战争的核心”。从书中我们还能了解到,国王(政府)为了筹集到钱,欠再多的债也毫不顾忌,而为了弄到更多的钱,采取的招数也无奇不有,坑蒙拐骗是常事,买官卖官也属正常。大举借债,难道不是埋下自我毁灭的种子吗?
透过金融视角重温历史片段
虽然这是一本主题为公共金融史的专著,但涉及的历史跨度长达数千年,作者除传达了一些金融资本的知识外,还可对一些典型的历史事件从另一个角度去解构。你能看到:波斯的居鲁士大帝在攻克了吕底亚首都萨迪斯后,向拥有传奇性财富的克洛伊索斯王学习有关建立国库的精彩描写(引用的);教皇利奥三世在公元800年的圣诞节上,可能并未事先征求查理曼的同意,出人意料地将皇冠放到查理曼的头上。从此以后,只要没有教皇的加冕,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都不能完全地获得统治的合法性;荷兰于1648年被哈布斯堡王朝承认独立地位后,由于对海洋贸易的垄断地位遭到他国嫉妒,被法国入侵,但他们采取的策略最终幸免于法国的兼并;1639年,英王查理一世由于战争成本超过90万英镑,超出王室财政能力,于是重启被他终止了11年的议会,但被议会处决了。英国人迫使自己处死不受宪法约束的君主而建立共和国;发生在1688年的第二次英国革命没有出现弑君行为,君主制没有被废除。但此次光荣革命被视为英国历史的分界点,在这之后,英国建立了“荷兰式”的代议制政府;……这些历史关头还包括:1775年—1783年美国革命独立战争和1812年对英战争、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1799年拿破仑执政府和建立第一帝国、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等。
最后,感谢本书的翻译者,也正是因为杨宇光老师浅显、平实的语言文字,让这部看似有着深奥难耐、高深莫测外表的专著不但拉近了与普通读者的距离,也会让更多的人享受到阅读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