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感受
这本书是薄一波先生依据档案文件和个人回忆写成的。因为作者是参与决策和工作的领/导人,因此这本书不同于一般的个人回忆录。它以作者亲身经历的重大决策的形成始末为切口,重视展示探索与试错的过程,是一部创业史。但是,作为撰述史料,本书又与其他回忆录一样,难免带有主观因素和个人色彩,因此要与原始史料以及其他作者的撰述类专著相参照印证,例如各种会议文件和档案,以及杨奎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史研究》、《杜润生自述:中国农村体制变革重大决策纪实》等。
上卷:过渡时期。主要内容可以归类为五个项目。
1、2、3、7章讲了新中国的成立和制度与政权的巩固,例如接管城市,筹备建国,整顿处理党内和机关的贪污腐败等。
4、5、6、8章讲的是通过经济政策和一些运动式的改革整顿来恢复国民经济,并进一步巩固新生政权。
第三部分是统购统销与三大社会主义改造,作者用了至少六个章节来讲。
此外,还有两个部分是贯穿全书的。作者作为高层,也能够近距离接触这两个部分。
一是在比较重要的节点,单另一章记录方针、路线、理论、计划的酝酿和提出过程。
另一部分则是在决策和建设过程中党内发生的三次分歧以及高/饶事件。其实这些矛盾也为1956年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埋下了伏笔。
下卷:1956年写到1966年。以冒/进与反冒/进、建设思路和斗争思路的拉锯为主线。
本书没有仅停留于对历史过程的回顾上,而是采用一种夹叙夹议的方法。书的每一章都是一个大的历史事件专题,每一专题之后都有分析反思的段落。最后还专门用一整章总结17年的历史经验。这些分析段落中包含薄一波的个人见解与思考,包含他对历史的同情性理解和对历史的反思。
全书给我留下印象最深刻的四个问题。
1、在整本书中,有许多章节涉及我不太熟悉的经济史和财政工作方面的内容。在这样一个新生的社会主义国家,没有人拥有在这样的一个广袤的疆域内搞计划经济的财政工作的经验,只能是不断摸索,不断试错,不断调整。生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经济工作也是中/共正在尝试转变自身方位,试着向对国家建设承担责任的执/政党转变的一个缩影。
2、关于调查与发言权的问题。
1930年,毛针对教/条主义思想,曾说过“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1949以来,党在前期调研工作上付出了许多努力。但可惜的是,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冒/进、夸大斗争和敌/我矛盾等错误。从调查的结果而言,其实调查者并没能彻底掌握真相,但他们却因为“调查的行为”而对自己的认识和决策坚信不疑。毛曾说,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两次调查,一次是为了编写《农村的社会/主/义高潮》,一次则是为了撰写《论十大关系》。毛泽东的调查工作的重要途径之一是大量地阅读各地材料,并召集地方干部前来汇报。为了完成调查任务,他付出了很多努力,也承受了极大的工作压力。但是,这本经过艰苦调查所写出《农村的社会/主/义高潮》带有冒/进色彩,人为地掀起了合作/化高潮,也为后来的一系列事件埋下伏笔。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其实是“调查”出了问题。地方的书面报告当然能部分反映真实,但这些材料大多是写作者揣摩上意而写出的,甚至有很多事实上是命题作文。同样,在听取地方干部的汇报前,领/导人心中早有“前见”。这些汇报只不过是为预设的观点提供资料罢了。
除了在办公室读材料、听报告,毛也时不时外出进行实地调查。1955年春天他外出视察后,态度发生了所谓的“五月变化”,与邓子/恢同志产生了关于农业社会/主/义改造的路线之争。领/导人视察的过程中,基层难免展示性地去夸大群众的积极性,对潜藏的问题进行一定程度的遮掩粉饰。最终影响了领导人对于真实社会情况的判断。当时,上海局书/记柯庆/施还对毛泽东表示,基层农民搞社会/主/义的积极性很高,反而是许多干部夸大了闹/粮问题,夸大了农民对自/由的要求。毛本来就对这类关键词颇为敏感。经此考察,他改变了对农村形势的看法,开始用阶/级斗争的观点来看待来自各方对农村形势的估量。其中凡是给合作/化泼冷水的,就有被资/本/主/义侵蚀的嫌疑。先后严厉批判了邓子/恢的“小脚女人”、周恩来的“反冒/进”、彭德怀的“机会/主/义”。有加之1957多事之秋,国内和国际发生了一系列事件,正确方针最终没有得到坚持。
3、冒/进与反冒/进、建设思路和斗争思路的拉锯战问题
略
越是出现冒/进,反冒/进的声音也相应生发,结果却是越让人确信斗争的必要性,并在斗争中更加冒/进。最后左压倒右,斗争压倒建设,历史也在不断加速的快车中走向失控。
4、“后见之明”的问题
薄一/波在著述中记叙了每个决策经过的大量摇摆和分歧,厘清导致失误的历史原因、来龙去脉,也写明为纠正失误做出的工作和努力。他反复强调分析问题不能离开当时的历史条件,不能离开在当时的经验和认识水平,简单地用现在的是非标准去指责过去。
我们讲不足,不是说三道四,而要吸取教训,作用于当下。我们回顾这一段历史,不能只是清算领/导人犯了什么错误,也要看到处于历史中的个人是如何被国际国内形势的大流所裹挟。更要看到个人错误之所以会对整个国家造成影响,从根本而言是高度集中的政/治体/制造就的领/导人个人意志的影响力的膨胀,从而成为当下的一种警示。
正如薄老先生所言:“评价历史,要结合当时的时和势,结合历史进程和社会阶段,辩证地去进行。求全责备,‘指点前贤’,那不是历史唯物主义的态度”。